眼前忽然浮现去年腊月的情景。
那时他路过百草轩,正巧看见掌柜捧着一个锦盒向富商展示。
盒中那片暗红如血的灵芝,掌柜张口就要价一百二十两银子,
足够寻常五口之家两年的嚼用。
低头看向自己磨得发白的袖口,楚云舟苦笑一声。
自父亲离世后,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莫说百两银子,就是要凑足十两,恐怕都得。。。。。。
他解下腰间钱袋,粗麻布料已经磨出了两个小洞。
倒出来的铜钱在桌上叮叮当当转了几圈,最后歪歪斜斜地躺着。
七枚完整的,两枚缺角的,还有半枚不知何时裂开的。
“九文半。。。。。。”
楚云舟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粗瓷茶碗,茶水在药方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他盯着那摊水迹,忽然想起昨日公堂上县令的判词:
“赵家罚银百两,补偿楚家!”
当时他文气耗尽,神思恍惚,竟把这桩要紧事忘了个干净。
现在想来,这百两银子岂非天意?
正好可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昨日退堂时,赵明德那阴鸷的眼神在记忆中浮现,还有那句咬牙切齿的“走着瞧”。
以赵家睚眦必报的性子,这赔偿银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手。
楚云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县衙的规矩他自然清楚。凡判罚银两,皆由衙役持票催缴。
可赵家势大,在青州城盘踞数十年,与县衙上下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衙役平日里见了赵家管事都要点头哈腰,哪敢真的上门讨债?
“恐怕这百两银子。。。。。。”
他冷笑一声,“早就被县尊大人和赵家私下勾兑掉了。”
他想起昨日公堂上县令那闪烁的眼神。判罚时说得冠冕堂皇,可退堂后却对赵明德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当时他文气耗尽,未能细想,如今回忆起来,分明是官绅勾结的戏码!
“但母亲等不得。。。。。。”
楚云舟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必须尽快拿到这笔银子,可若直接去县衙讨要,只怕会被搪塞回来。
赵家说不定正等着他自投罗网,好借机刁难。
楚云舟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想起《青州刑律》中的一条。
“凡官府判罚银两,限当日交割。逾期不付者,每拖延一日,加罚一成!”
也就是说,赵家本该昨日就将一百两银子送到他手上,可如今已过了一夜,按律法,今日便该赔一百一十两!
“好一个赵家,连朝廷律法都敢藐视!”
对了,已经逾期。。。。
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