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熙醒得早,窗外细雨未歇,像是昨夜的风还在缠。绵不肯离去。
她在**静静躺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身,脚踩在地毯上那一刻,脚底传来些许凉意,让她有些微微的恍惚。
屋里很安静,风穿过窗缝,轻轻撩动窗帘边角,拂过她耳侧的发,像某种不言而喻的触碰。
她伸手拿过床头的素描本,翻到昨天收尾的那一页,画纸上的山与水已染上淡彩,夕光斜照,一只狐狸立在崖边,看不清神情,但站姿安然。
她看了几秒,忽然又翻回前一页,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
只是个侧脸,轮廓未细描,眼神落在虚空里,唇线很淡,眉毛只描了一半。
那张脸没有名字,也没有情绪,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就像被时间搁置的一个回忆碎片。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将它撕了下来,折成几层,丢进了床边的废纸篓。
没有犹豫。
也没有不舍。
只是终于觉得,那幅画,不需要完成了。
唐浩杰醒得比她晚一些。
她下楼时他才刚穿好衬衫,头发还有些乱,衬衫前襟皱着一条折痕,看起来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餐桌上,又拿出锅里的粥热了一会儿。
“今天不用去镇上?”他坐下时问她。
“没安排课!”
她说。
“我想整理下之前的画!”
“整理?”
“是!”
她抬头。
“有些可以烧掉了!”
他微微一怔,却没多问,只轻轻点头。
“你决定就好!”
吃过早饭后,她回了画室,将存放旧画的柜子打开,一卷一卷翻找那些自己都已经快忘记的作品。
有些是她刚搬来不久时画的,线条乱,颜色浓,带着一种试图从情绪中挣脱出来的急切与混乱。
她挑出几幅,卷在一起,用麻绳系好,搬到后院,用火盆一点一点地烧掉。
火焰舔着纸边,一层层地将那些曾被她紧紧握着不肯松手的片段吞噬,化为灰烬。
她站在火盆前,脸颊被热浪映出微微的红。
纸灰在风中升起,散落在她脚边,落在草丛间,也落在她肩头,她没拂,只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火一点点熄。
烧完后,她转身进屋,将剩下的几幅画规整地收进画册,那些是她想留的—留给自己,不留给任何人。
傍晚的时候她没再画画,只泡了一壶桂花乌龙,坐在阳台角落,看着天色慢慢黯下来。
唐浩杰走过来时,天边正挂着淡淡的橘红。
“冷不冷?”他递给她一条薄毯。
她接过披在身上,指尖握着茶杯,茶香被风轻轻带开,混着栀子的味道。
“我今天烧了几张画!”
她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