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三个村子新建的羊圈如同雨后春笋。
然而,黑山羊从养殖到出栏需要时间,与食品厂的开张投产存在一个难以避免的时间差。程飞深知不能让生产线空转,他运作的核心便是打造产品的差异化矩阵,确保一年四季都有拳头产品推向市场,填补空白。
突破口选在了棠西县的老字号——子月食品厂。
这家以月饼糕点闻名、曾风光无限的国营厂,如今因产品单一、口味陈旧而濒临破产。程飞通过杜芳菲牵线搭桥,与子月厂的几位领导建立了联系。双方一拍即合,决心对传统产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走出一条新路。
程飞负责组建新产品研发团队,并重金从省城请来专业设计团队,为新生的“中汇-子月”联名系列进行包装设计和整体形象策划。第一批试水产品——尤其是程飞借鉴沪城、粤城经验改良推出的“鲜肉月饼”——甫一推出,便以其独特风味征服了挑剔的味蕾,获得了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高度评价。县里甚至决定,将这款鲜肉月饼和几款高档点心列入政府招待和礼品采购的序列。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与此同时,张译冰也如约来到了梁家村,正式在食品厂入职。
无论张家诚书记的深意何在,程飞都明白必须妥善安置这位“大小姐”。原本考虑让她住自己家,条件相对舒适,但转念一想,此举极易引人误会,十分不妥。
思虑再三,程飞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他在厂办公室的二楼,精心隔出了一个独立的套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独立的卧室、小小的会客区,甚至还配备了在当时农村极为罕见的、带抽水马桶和淋浴的独立卫生间。
墙壁新刷了暖色调的乳胶漆,地上铺着刚刚流行起来的大块瓷砖,窗帘是清新的碎花布。
当程飞带着张译冰走进这个为她准备的“宿舍”时,张译冰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条件……远远超出了她对“农村工厂宿舍”的想象!窗明几净,设施齐全,甚至带着点温馨。
原本被父亲“发配”到村里来的那点委屈和不情愿,瞬间被眼前的舒适冲散了大半,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开业庆典的筹备和重要嘉宾的邀请,成了压在程飞肩上的最后一块石头。这些事在梁家村无人能真正帮上忙,他必须亲力亲为。
一个疲惫的夜晚,程飞回到了惠琴那个安静的小院。连日的奔波让他筋疲力尽,倒在房檐下的旧躺椅上,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惠琴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为他扇着风,驱赶蚊虫,也带来一丝清凉。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年轻却已显消瘦的脸庞上。看着这张褪去了些许稚气、被责任刻下痕迹的脸,惠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人这一辈子……到底该怎么活?”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惠琴的脑海,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这是怎么了?”她在心底问自己。
梁家村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祖祖辈辈不都这样活吗?图个温饱,求个安稳。她从邻村嫁过来,不也是遵循着这古老而朴素的生存法则——传宗接代,穿衣吃饭?世世代代,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程飞呢?他图什么?
他有学历,有能力,本可以在城里找份体面的工作,安安稳稳,结婚生子,过轻松顺遂的日子。为什么偏要回到这穷乡僻壤,把自己折腾得如此辛苦?
惠琴心中有不解,更有一种被悄然触动的涟漪。
程飞的活法,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她沉寂的心湖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人……是不是不该只像屋檐下的家猫土狗那样,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
她正出神,躺椅上的人动了。
程飞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惠琴在月光下柔和而略带迷茫的侧影。
这个女人,极美。
她没读过多少书,身上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沉静安闲;她从不施粉黛,却丽质天成,一颦一笑都透着熨贴人心的温润。
梁倩也美,美得张扬、性感,像一团灼人的火焰。
杜芳菲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清冷孤傲,气质出尘,如同九霄云外的仙子。
但她的美,对程飞而言,总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一种需要仰望或追逐的张力。
唯有惠琴。
唯有在她身边,在她这个小小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院落里,程飞才能感受到一种彻底的安宁与平静,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弛。这里是他的港湾,是他的根须能深深扎入的土壤。
程飞微微侧过身,将头轻轻枕在了惠琴温软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