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在琳琅满目的脂粉之间打了一圈,挑中一枚桃色的胭脂,沾了沾,点在唇瓣上,从铜镜中看萧镇远,目光清冷:
“何况于老爷而言,洲儿一直不甚合你心意,虽然他是你所有儿子中能力最出众的,但落得如今这个结局,也是怪可惜的。”
她抿了抿唇,扬起唇角:“不过死都死了,您还纠结什么呢?他活着的时候已经够辛苦了,现下就让他好好安息吧。”
说完这话,她直起身子,环视一圈自己的寝殿,“咦?话说回来,从西域进贡的蚕丝料子,怎么还没送来?我还等着裁新衣裳呢,尚书府前儿送来帖子,下个月有宴请,可不能给耽误了……”
萧镇远见此,不由得冷笑一声:“夫人也当真了得,唯一的儿子死得那样惨,竟然连滴眼泪都没掉,仍一如既往的只顾着享受啊……”
简直没心没肺。
这么阴阳怪气的话,薛氏听完终于有了反应,掀眸瞥了一眼身后的萧镇远,却也不恼,漾起淡淡的笑容:
“老爷不是也是如此吗?咱们活着的人,总归要活下去啊,总想死人做什么?再想他也活不过来了。何况妾身这性子,老爷应该比我自己还清楚吧?”
萧镇远脸上依旧带着讥讽的笑:“是啊,你我初遇之时,我便已知道你是个自私自利的女子,更知道,你水性杨花,四处留情,还不知羞耻地诞下一个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当作我的儿子。”
他一脚踢飞妆台上堆满的珠钗首饰,幽幽俯下身,眸中带着猩红的杀气,睥睨着眼前的女人,“夫人,你最好仔细想想,我为何会让你这种下三滥的贱人安置于正室之位……”
薛氏霎时身形一顿,脸色煞白,浑身抖得不停,哆嗦着嘴唇:“是、是老爷……妾身知道该如何做,不会让您为难。”
萧镇远斜睨着她,重重哼了一声,甩袖阔步而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薛氏的瞳孔都紫了,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背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寒冷,风雪初歇,刑部大牢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什么?!你说杜明琬在城郊失踪了?”
容承聿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按捺不住,从牢房角落的草垛上猛地起身,五指死死抓住厚重的木栏,连指节都隐隐泛着白。
前来禀告消息的小厮躬身道:“是,已经失踪有些日子了,听闻杜大人上次从您这里离开,就随着捕雀处的人马往城郊去了,结果在暴风雪中被卷走,不过奇怪的是,朝廷命官失踪却没有惊动官府,捕雀处私下派了几队人马去寻,却只在几公里外的村子里寻到一匹受惊的马,而杜大人至今杳无音讯。”
容承聿隐隐间觉得事有蹊跷,杜明琬怎会无故失踪,是有人在背后暗下黑手吗?另外,朝堂之上也没有任何异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陛下怕是知情的,人约莫早被救走了。
可若不是宫里的人救的……还能是谁救走的?
他站起来,浓重的五官,此刻阴沉沉的,声音绷得很紧:“我在这刑部大牢里也住得够久了,是时候该出去散散心了。”
小厮怔愣片刻,猛然意识到容承聿话里的意思,连忙道:“可是……大人,现在耳目众多,您怎么……”
“我容承聿要出去,有谁敢拦?”
小厮张了张嘴,不作声了。
不多时,容承聿已洗漱完毕,换了一身酱紫色的新衣,玉冠束发,走出府门,门房小厮立刻牵了匹快马,将缰绳递给他,容承聿轻松翻身一跃,夹紧马腹,朝主街疾驰而去。
琬儿,别怪哥哥,我也没办法,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到你身边才行。
你身边的位置,只能是我。
也只有我,才能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