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将锦被从头上掀开,却看少年刚坐在她身侧,正想伸手,也被她吓了一跳。
红色烛灯映照下,容吉散开的浓密黑发遮着半边容颜,柳眉微蹙凤眸流转,下颌微翘,丰满红唇微启。
他紧张地将被子拉过来盖在腰上,双手紧紧抓住被子,修长手臂上鼓起脉络,挺拓的背脊肌肉线条优美舒展。
看他这么紧张,洛婴宁反而不紧张了。
两人都在被子里,她抿唇一笑,靠过去,伸出手臂搂住对方微凉的身子。
容吉轻轻叹了口气,不自信地问:
“婴宁,我是个太监,你不嫌弃我?”
洛婴宁觉得心中意难平,她抬起眼睫看着他,轻声问:“你是怎么进宫的?”
“我是个弃婴,从小跟着一群孤儿结伴在街头生活,乞讨、偷盗、跟野狗争吃的,还要时不时担心被人抓走。”
容吉轻轻摸着少女的头发,嗓音低柔忧伤:
“我被人抓走的时候大约七八岁,后来我去街头找过我的同伴,一个都没找到,大概都死了。”
洛婴宁轻轻叹了口气,居然还有比自己更苦的人。
容吉凤眸微转,他顿了顿,试探着也躺下,接着说:
“到了宫里也不太平,跟我一起进来的六个小太监都死了,就在我眼皮底下,死得很惨。后来就剩下我一个,我有时候觉得是替他们活着,或者我的命比较硬。”
听到这里,洛婴宁翻身伏在枕头上,嗓音含笑:
“你知道吗?我当初因为出了名的命硬克夫,才被宇阳公主买来去刑克大公子的。”
话一出口,洛婴宁后悔了,两人这个情况去谈另一个男人,还是有肌肤之亲的,真不合时宜。
她连忙说:“对不住,我不应该提他。”
容吉垂眸浅笑:“各自有难处,走到哪一步说哪一步,我不会计较这些。”
洛婴宁心头一宽,咬唇笑道:“我还克死过两个人,你怕吗?”
看她柔和甜俏的小脸,容吉眯起凤眸,嗓音暗哑了几分:
“怕。”
趁着洛婴宁一愣,他掀起锦被将两人盖在里面。
暗夜绵长,群星闪耀,一轮圆月低低挂在枝头。
第一晚,容吉不太敢对洛婴宁太过火,只稍微温存了一会,便搂着她说:“今天太晚了,你睡吧。”
洛婴宁枕着他的手臂当真就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容吉轻吻她的额头,轻轻整理她的长发,捋好,给她拉上被子,长长出了口气,唇边漾起柔柔的笑。
没想到洛婴宁对自己这么温柔……
说到底,因为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有哪个女人会真正喜欢一个太监呢?
容吉心中酸涩。
此时,偌大江府如同一座空城,一盏灯都没有,江雁鸣一个人站在祠堂,手中轻抚母亲和儿子的牌位。
“母亲,阿萧,洛婴宁抛弃我,她嫁人了,她嫁给了一个太监,是不是很可笑?”
江雁鸣真的笑了两声,声音回**在空****的祠堂中,阴森可怖。
他将两人的牌位拿下来,搂在怀里,倚靠着桌子缓缓坐下,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你们说,我应不应该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