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姝瑜不敢抬头,她知道马车那边,一定是一张山雨欲来的脸。
她搜肠刮肚地寻着理由,“抄经的潢纸用完了,去法华寺请一些回来。”
“我竟不知,你居然勤奋至此,”元睿的语带奚落,“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派人去法华寺给你领纸。你的病好了,那就接着来松涛阁抄经!”
元睿留下硬邦邦的两句话后,马车就滴噜噜地走了。
郑姝瑜无法,只得从侍卫手中拿回了宫牌,艰难地朝松涛阁去了。
刚进了门,元睿就冷声道:“朱福,把她的宫牌收了。”
郑姝瑜把手背在后面,低声挣扎,“这是我的。”
“这是郑家未落罪前受赏的,不是身为罪人的你现在能用的!”
元睿的话像一根长针直刺她的心脏,她滞了几息,恋恋不舍地把宫牌递给了朱福。
不等她告退,头顶上方又传来他的声音,“这么晚了,你要出宫去哪儿?”
郑姝瑜抬头,元睿的眸色沉沉,仿若深不可测的漩涡。
她垂下眼帘,硬着头皮回答:“去落桐书院。”
元睿蹙眉,很快,他就明白了其中关窍,连连冷笑,“好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同窗多年,郑姝瑜又怎会不知元睿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动机?
她登时跪下,“殿下,我私自出宫的确违背了宫规,你怎么罚我,我都甘愿。只是,”她抬起哀切的脸,“边疆将士无辜,我只想尽己所能,解北漠燃眉之急!”
元睿捏紧了手中的湖笔,“边疆将士无辜,你的意思是我公报私仇,置将士于不顾?”
郑姝瑜犹豫半晌,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口。
她知道,背叛过他的人,都是他的逆鳞。说出来,只会让他的怒火烧得更加猛烈。
见她保持沉默,元睿怒极反笑,“你不回答,是不是就代表默认了?”
他猛地将湖笔掷了出去,飞溅出的墨汁瞬间晕染了她的袄裙,“我看你心疼的,不是边疆将士,而是孟行之吧?”
弄脏的衣裙刺痛了郑姝瑜的眼睛,不知为何,她胸中陡然升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是,我就是为了他!”
原以为接下来的元睿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微阖双目,漠然道:“朱福,她违背宫规,顶撞太子,掌手二十。”
朱福犹豫起来,“殿下,郑姑娘还要抄经,这……”
元睿很是淡漠,“你若觉得东宫的差事不好做,那我回了父皇,让你去掖庭养老。”
朱福哪还敢为郑姝瑜求情,连忙取了戒尺来,咬牙道:“郑姑娘,对不住了。”
郑姝瑜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二十个手板子打完,郑姝瑜愣是一声没吭。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她顾不上擦,躬身朝元睿行礼,“谢殿下责罚。”
元睿头也不抬,“滚出去。”
出了松涛阁的门,朱福告罪不止。
郑姝瑜脸色惨白,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无妨,我知道公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朱福忍不住劝道:“姑娘又是何苦呢?殿下在气头上,你如此忤逆,他自然要罚你。你若是求求情,说不定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