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后踉跄了几步,吼了起来,“不好!我说不好!半点都不好!”
看着他失控的样子,郑姝瑜伸手拉住了他,柔声哄道:“是我考虑的不周全,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下次我一定先征求你的意见。”
一瞬间,元睿似乎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倒在了郑姝瑜的身上。
郑姝瑜扶着他的双臂,一动也不敢动,只静静听着他沉闷的呼吸声。
须臾后,元睿喃喃道:“郑姝瑜,你真是笨,你什么都不懂。”
这不是元睿第一次说她笨,她咧嘴笑笑,不以为意,“殿下说得对,我笨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元睿的肩膀隐隐**着,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头。
万千心绪仿若密密麻麻的丝线,死死勒着他的眼眸,勒出无法掩盖的,如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血红印记。
印记之内,薄雾般的水光隐隐闪动,可他用力死撑着眼眶,绝不让水光凝成哪怕一颗泪珠。
郑姝瑜的心跳仿佛骤然停歇,连呼吸都凝滞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眼睛,想用掌心的温热,驱散他眼中的水雾。
可元睿抓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的生涩嗓音透过发丝,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中,“你就这样把我推出去,推到和你毫不相干的对面,推到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的局面。郑姝瑜,你真是心狠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毫不相干,千军万马……
他说的是,宫变时的事吧。
那时的他只身闯入皇宫,身前阻拦的是至亲好友,身后的支援却空无一人。
郑姝瑜知道,那时的他一定很无助,很委屈,很悲恸。
她更是知道,他浴血杀出的那一条生路,午夜梦回时,不是他的荣耀,而是他的伤口。
如果时光倒流,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一定会阻止父兄的所作所为,阻止这场浩劫的发生。
可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时光永远不会倒流,而那些珍贵的情谊,也永远不可能再复原。
郑姝瑜不由得红了眼圈,哽咽着重复,“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郑家对不起你。”
除了“对不起”,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元睿死死箍住她的身体,恨声道:“你果然是听不懂。”
说完这一句后,便一直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他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若能将所有的一切尽在掌控,就不会像如今这般畏手畏脚,就不会像如今这般,时时要以假面示人。而所有人,都不能代替我、越过我做任何决定。”
他这样凶悍暴戾的模样,倒像是个无法无天的昏君。
郑姝瑜连忙拉回他的理智,“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看向那堆高高的文书,酒醉似乎在刹那间醒透了,语气也变得极为冷冽,“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有些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三年,我只给自己三年时间。”
他垂眸看向她,一副威胁神色,“郑姝瑜,你往后不许自作主张做什么劳什子月老,不许再说什么太子妃的话。”
他顿了顿,口吻凶残,“再叫我看见一次,听见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东宫,让你这辈子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