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姝瑜只得将包袱紧紧地按在胸口,挡住心跳加速的声音。
越往县城靠近,灾后的情况就越是惨烈。
县城的城墙已被洪水冲塌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
城门口的石狮子倒是还健在,只是糊了满脸的黄泥汤,像两个伤痕累累的守卫。
再往县城里面去,曾经错落有致的楼房几乎尽数倒塌,低矮的房屋和院落更是被洪水夷为了平地。
目之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断裂的房梁,陶罐瓦盆的碎片,烂糟糟的绫罗绸缎,家禽牲畜的尸体,腐烂的瓜果蔬菜。它们或半陷在淤泥里,或堆叠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元睿冷峻的声音传入郑姝瑜的耳朵,“这里的情况比奏折上描述的惨烈得多,也不知百姓们如何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郑姝瑜竖起耳朵,指着右前方,“在那边!”
一行人驾着马赶到,发现人声鼎沸的地方,居然是刑场!
高高的行刑台上,行刑柱下捆着一个衣冠不整的男子。男子披头散发,垂着脑袋,看不清长相和神情。
左一圈右一圈的民众们围在下面,没有一人不是满脸愤慨或怨恨的。
就当此刻,有一人跳上了行刑台,站在被捆的男子旁边,义愤填膺地叫道:“楚辉义欺骗全县百姓,不管我们的死活!大家说,应该怎么办?”
下面的灾民齐声呼唤:“以死谢罪!以死谢罪!”
元睿刚想发号施令,怀中的郑姝瑜像条游鱼一样滑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行刑台跋涉而去。
元睿神色一凛,吩咐贺金甲,“快,我们也过去!”
见台下众人没有异议,那人拔出长刀,放在了楚辉义的脖子上,“楚县令,你就向死去的父老乡亲谢罪吧!”
“刀下留人!”
清脆的女声像一阵高昂的哨音,叫停了那人的动作。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行刑台,大声问:“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可知道,杀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可是一样要被砍头的!”
台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很快,持刀的那个男子叫嚷:“砍头就砍头!不杀他,难解我们心头之恨!”
果然,台下的人又被他重新煽动起来,争先恐后地要让县令赔命。
郑姝瑜面无惧色,声音清亮,直抵人心,“大家杀了他,就能让峪县恢复原来的样子吗?杀他一人事小,可杀了以后呢?你们是能住上新房,还是能吃饱穿暖?还是能让死去的亲人再活过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有些人甚至小声啜泣了起来。
被捆在行刑柱上的男子将头抬了起来,头发遮住的双眼流露出一丝希望。
持刀的男子近前一步,拿刀尖对着她,“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峪县的事?”
元睿怒喝,“你放肆!”
郑姝瑜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指着元睿的方向,“我们是奉皇上旨意,从京都过来帮助父老乡亲们的!看见那个白胡子瘦老头没有?那可是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多大的官,大伙儿知道吗?”
下面有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叫道:“我知道!户部尚书管整个大昭的钱粮,十个楚县令都追不上!”
郑姝瑜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皇上派了这么大的官过来,大伙儿还怕什么呢?”又瞬间变脸,“可若是杀了楚县令,尚书大人非但不会救你们,还要重重治你们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