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若不是听谢相提了一嘴,恐怕至今都要被你蒙在鼓里!”皇帝气得将茶盏摔得粉碎,“四年前,你力劝朕,说郑家树大根深,让朕不要赶狗入穷巷,放郑家一条生路!前段时间,更是要朕再给郑家机会,原来你早就存着不臣之心!”
元睿叩首,语气中满是惶恐,“父皇,儿臣身为皇子,一向把忠君爱国奉为圭臬,怎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好,你若不是与罪臣勾连,祸乱朝纲,那你告诉朕,你把郑家女扣在东宫,是为了什么?”
元睿咬了咬牙,“若将郑家尽数赦免,恐怕会叫郑怀远有恃无恐,留下后患。所以,必须要拿捏住他的软肋。而郑怀远的女儿,便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得好听!那朕问你,你三番四次拒绝纳妃,与那郑家女毫无关系?”
元睿斩钉截铁,“毫无关系。”
“好啊,”皇帝点点头,“那朕做主,将她嫁了吧。”
“父皇!”
元睿连珠带炮,“眼下以她的身份,京都哪些高门能看得上她?父皇可别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寒了臣子的心!”
“逆子!”皇帝连连冷笑,“你还说与她毫无关系?”
元睿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经乱了阵脚,此时再辩驳,只会越描越黑。
他心生一计,挂上悔不当初的表情,“父皇,她多智近妖,是儿臣被迷了心智,一时失了分寸。其实儿臣早已意识到错处,只是不敢向父皇坦白,以后定不会重蹈覆辙。”
皇帝的语气果然平和了不少,“果真如此?”
元睿诚恳无比,“是。儿臣已按照父皇的吩咐,把她送出宫去了。如今对她,也只是逢场作戏。”
“你能明白就好。”皇帝面露欣慰,“要说你与罪臣勾结,想必你也是不敢的。谢相恐怕是多虑了。”
元睿诚惶诚恐,“父皇明鉴。”
皇帝朝着帷帐后招了招手,“郑家的姑娘,你出来吧。”
元睿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地动山摇起来。
他浑身的汗毛根根直竖,本就发寒的身体更是如坠冰窟。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整个人像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就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见一片烟粉色的衣袂飘进了自己的眼帘,同时前方响起破碎的声调,“叩见陛下。”
皇帝道:“刚刚你也听见了,朕问你,你有什么想法?”
郑姝瑜将嘴角的鲜血咽回口中,一字一句道:“家父受奸人蒙蔽,犯下大错,理应受罚。可郑家从未有过叛逆之心,即便被贬回荥阳,也始终感念陛下的仁慈。”
“罢了,念你一片纯善,回荥阳去吧。”
不等郑姝瑜谢恩,元睿扬声道:“父皇不可!”
皇帝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她是郑家人,自然向着郑家说话,说的话岂能全信?”元睿话中透着刺骨的冷血,“她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朝堂之事也了解一二。如今又知晓了宫变内情,一旦回了荥阳,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若有所思,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的确如此。那依你看,如何处置?”
“不如先将她关到葳蕤山,那儿人迹罕至,又是皇家寺庙,守卫森严,”元睿面无表情,“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赦免她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