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宝和一众内侍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去看看。”顺帝抬脚下床,语气冰冷。
半个时辰前,登闻鼓院门口。
一队灾民排成长蛇一般的队伍,从登闻鼓院一直蜿蜒到城门外,在大雨里看不到尽头。
两名鼓司披着蓑衣,站在门口,抬手一看,这些被暴雨浇成落汤鸡似的灾民,尽管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把火,熊熊燃烧。
两名鼓司对望一眼,忍不住后退几步,生怕被这烈焰灼伤似的。
“你们要干什么?”其中一名鼓司鼓足勇气问道。
领头的男人什么都没说,伸手就要去抓鼓槌。
被鼓司一把按住,“住手,按规矩,要敲登闻鼓,先受三十大板!”
鼓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大一些,正好喝退这领头的灾民。
没想到对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什么都没说,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后面的人。
若我死了,就由你顶上。
后面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彼此眼里都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领头男人一抹脸上的雨水,毫不犹豫地走向一旁的刑凳,趴上去之后,冷冷地看向鼓司,“大人,可以动手了。”
鼓司后退一步,他没想到这些灾民竟然有备而来。
三十大板,一个成年男子都不一定扛得过来,更遑论这些已经食不果腹的灾民。
而且……鼓司背后的冷汗,簌簌地冒出来。
上头有规定,凡是要敲登闻鼓的平民,都要施以重刑,确保没人能活着从刑凳上下来,还有力气击鼓告状。
鼓司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后背究竟是被雨水还是冷汗浸透了。
他有些不忍地看着衙役扛着三尺五寸的刑仗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高高举起,带着劲风砸了下去。
“一!二……”另一名监督的衙役冷酷地数着数字。
大雨砸在每一个人脸上,灾民的队伍里还有女子老人,看到这血腥的一幕,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一个,两个,三个……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到像破麻袋一样,丢回到队伍中的灾民,鼓司忍不住低头,根本不敢看下去。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向刑凳。
尽管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尽管他年事已高,尽管他步伐不稳,但却丝毫没有阻挡他受刑的决心。
站在鼓院门口,看了半晌的院事终于冲了出来,让衙役住手。
“老人家,你何苦呢?”院事忍不住劝道。
“你们既然活了下来,继续安生地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要豁出性命呢?”
老人努力睁开被雨水浸润的眼睛,聚焦在院事的脸上,“大人,我们已经活不下去了。”
“今日若不能上达天听,我们所有人,都像这路边的蝼蚁一般,彻底被洪水冲走了!”
“还有我们的家乡,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还困在山里,哪里都去不得,只能等死!”
“不管今天要打死我们几个人,我们一定要敲响这登闻鼓,让陛下看一看,西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说着,一把甩开院事的手臂,抬起脚就要往刑凳上躺。
“够了!”院事嘴唇哆嗦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用行刑了,”院事将老人扶着站稳,将鼓槌放进老人手里,“老人家,你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