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顾不上擦泪,哆哆嗦嗦地往自己的怀里掏出。
只见他将一本保护得崭新完好的册子拿了出来,和身上破破烂烂的袍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徊接过册子,打开一看,只一眼就立刻合上。
迎着杨涟疑惑的目光,云徊掩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说了一句,“请老人家上马车详谈吧。”
为鱼耳清目明,跟在云徊身后,瞥见了那册子上记录的,“白银五十万两”几个字,立刻就猜到了这本册子,定和那批赈灾款有关系。
为鱼想了想,回到棚子里,拿了两块饼子,一碗汤药,上了云徊的马车。
为鱼轻轻叩门,云徊猜到是她,便放人进来。
为鱼轻车熟路地钻进马车里,看到齐元那饥肠辘辘的模样,连忙将药汤和饼子都递了过去。
齐元饿了多日,东躲西藏,连门都不敢出。
家里的房屋被冲毁以后,他便一直躲在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
直到听到城中百姓议论纷纷,痛斥韩大人不顾他们的安危,举家逃跑了,齐元才敢出来。
但此时的淄川城,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齐元年纪大了,身边的银两早就用完,城中每次施粥,他年老体弱,根本就挤不进去。
每日只能寻些臭水来喝,闭上眼,都不知道明日能不能睁开。
昨天夜里,他看到一块等死的许娘带着姑娘,趁着天黑就摸出城去。
齐元当时只觉得奇怪,跟上去才听到,许娘在教孩子如何要吃的。
听到“馒头”两个字,齐元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有了力气。
他偷偷跟着许娘母女,来到江边,看到已经开工的工地,未曾撤去的棚子,心里生出一股子希望。
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这一次,他真能活下来。
齐元一边想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将嘴里的饼子咽下去。
一车的人都静静坐着,没人开口,没人催促。
直到齐元将两个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灌了一碗药汤,灌了一壶热茶,这才觉得自己回到人间。
杨涟看他面色缓和了不少,终于开口了,“老人家,你是……太守府的账房先生?”
齐元点点头,指了指云徊面前的册子,“这是韩大人前些年,让我记录下来的。”
“我一看上面的数字,就吓得直磕头。”
“但韩大人用我家人的性命要挟,说胆敢不按他说的做,全家都要死。”
“草民,草民也是没有办法啊!”齐元说着,忍不住抹了把脸。
杨涟闻言,面色一沉,“是什么账?”
齐元用力咽了下口水,努力从身体里汲取一点勇气,他不敢看杨涟,只能盯着小案上的册子,发出微弱的声音,“是朝廷的……赈灾款。”
“中饱私囊!国之蛀虫!”杨涟气得将小案拍得砰砰响,他用力翻动着手里的册子,那些名字和数字在舌尖翻滚,却一个都吐不出来。
从上到下,各个都有份!
杨涟只翻动了几页,就见了底,他质问道,“这账不对,后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