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宁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指尖蜷缩着。
沈连杞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小屋的空间,带来无形的压迫。
“工分重要,手废了,以后什么都干不了。”他丢下这句话,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兵。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矮屋。
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凉的夜风。
小屋骤然安静下来,温时宁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药膏的气味浓烈刺鼻,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焦灼的心绪沉淀下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这段时间的零碎的片段。
那个被她当众羞辱的少年竟然在暗地里替她挡掉了那么多明枪暗箭?
为什么?
难道他内心深处,真的还有一丝……在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时宁狠狠按了下去。
不,不可能。
她忘不了重逢时他眼底的冰冷和漠然,忘不了他那些刻意的刁难。
那些都不是假的。
再说了,如陈依雪所说,这五年来他每一天都在怪自己,怎么会因为几天相处就抹掉?
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保护,这罐带着他体温送来的药膏,又该如何解释?
思来想去,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最后索性放弃。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拿工分!
第二天,温时宁念完最后一篇稿子,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早饭那点稀粥早就消耗殆尽,饥饿感在胃里抓挠。
她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敲门声传来。
“进。”温时宁以为是来送新稿子的队员,头也没抬,继续翻找着稿纸。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温时宁抬起头,对上沈连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连杞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桌子前,将饭盒搁在上面。
“蒋辉打多了。”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起伏。
他甚至没看温时宁,视线飘向窗外,仿佛只是顺路进来放个东西。
温时宁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再想想昨晚,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她抿了抿唇,嗓子干得发紧,“沈首长日理万机,还管送饭这种小事?”
沈连杞这才把目光移回来,落在她脸上。
“怕你饿晕在广播站,耽误生产队进度,影响秋收,你担不起。”
这话刺得温时宁心头火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讽笑:“沈首长真是心系生产,连我会不会饿晕都考虑到了?放心,饿晕了爬起来还能接着念稿子,工分一分都不会少。”
沈连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沉了。
就在温时宁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刻薄话来时,他却温声道:“饭是干净的,没下毒,趁热吃,凉了伤胃。”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温时宁看着他的背影,那句习惯性的“不用你管”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有喊出来。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饭盒,手指蜷了蜷。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用他的方式,提醒她别真的把自己弄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