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话里的阴毒和神不知鬼不觉几个字,却像冰锥扎进温时宁的耳膜,激起一片恐怖的寒意。
他们想干什么?对付她?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连腿上的剧痛都忘了。
她没有再听下去,强忍着狂乱的心跳,拖着越发沉重的伤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艰难地仓皇地逃离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墙角,朝着村口车站的方向拼命挣扎前行。
风雪仿佛更大了些。
县城的邮局并不高大,灰色的墙壁斑驳陆离,糊着几张落满灰尘又半卷边的标语。
里面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热闹许多。
混杂着劣质烟草汗腥和廉价雪花膏的味道被煤炉子里散发出的微弱热气一烘,变成了一种粘稠窒息的污浊。
说话声抱怨声盖邮戳的钝响窗口里的呵斥……嗡嗡地搅成一片。
玻璃后面坐着的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叼着半截烟卷:“寄什么?”
“信。”温时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平稳。
她把那用报纸糊的信封递过去,又从怀里小心摸出那两枚鸡蛋,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轻轻放到窗口的木板上,“同志……麻烦能不能……寄这两枚鸡蛋?”
声音里带着卑微的祈求。
“鸡蛋?”男人总算撩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两个圆溜溜白白净净的鸡蛋,嗤笑一声,“寄鸡蛋?当这是哪里?百货公司?想得美!下一个!”
烟灰随着他手指不耐烦的敲打,簌簌落在木板上。
温时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前发黑。
那两个寄托了她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鸡蛋,在他轻蔑的眼神里变得格外讽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自己的“宝贝”抢回来。
“磨蹭什么?赶紧着!”后面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催促,推搡了一下。
温时宁脚下一个踉跄,本来就冻得麻木疼痛的伤脚像被电流狠狠抽了一下,钻心的疼让她眼前一花。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痛叫出声,挣扎着稳住身体,抓起那两个鸡蛋,把那封信用力地推进窗口槽口里,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拄着拐杖,拖着几乎废掉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挤出令人窒息的人群。
连对方是否给她邮票都没看清。
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里,带着雪沫,呛得她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震动着脚踝的伤处,痛得她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混着飘落的雪花濡湿了额发。
刚走出邮局那条破败的小街拐角,一个油腻腻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般黏了上来:“哟,这不是我们温大先进吗?寄东西?”
周远安就像从肮脏的雪堆里冒出来的蛞蝓,带着一身烟酒混合的浑浊气味,挡在了温时宁面前,脸上堆着令人作呕的假笑,“给爹妈?”
温时宁瞳孔猛地收缩,攥紧了手里的木棍。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地调动起防备,警惕地盯着他:“让开!”
“啧,凶什么?”周远安不以为意,反而凑得更近,眼神在她脸上逡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阴险,“阿宁,别这么见外嘛,我们好歹……”
“周远安!”温时宁厉声打断他,拐杖重重杵在雪地上,扬起细碎的雪尘,“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周远安怪笑起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神陡然变得粘稠贪婪,“何必嘴硬?你爹妈那边……哼哼……”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毒的诱导,“不瞒你说,我家里托人递过消息……那边日子嘛……啧啧,真是……唉!不过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