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适时地递上一杯水,“忙完了?外面冷,喝点热水暖暖。”
沈连杞没接那杯水,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张秀芬脸上,语调平稳无波:“这里气味不好,您身体弱,不适合待太久,小刘在外面等着,送您回招待所。”
“我不走!”张秀芬提高声音,“连杞,你跟妈说清楚,你到底要在这种鬼地方待多久?你堂堂一个首长,天天往这种地方跑,像什么样子?还有那小贱人,凭什么你给她弄药弄批条?你是不是……”
“妈。”沈连杞打断她,“我做事,自有分寸,回去。”
张秀芬被儿子冰冷的目光看得一噎,又看了看四周投过来的眼神,脸上挂不住,气急败坏地跺脚:“好!好!你有分寸!你就护着那狐狸精吧!我看你能护到几时!依雪,我们走!”
她一把拽住陈依雪的手臂,转身就走。
陈依雪被拽得一个趔趄,匆忙间不忘回头,对着沈连杞露出一个歉疚又委屈的表情,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抹不甘和怨毒。
沈连杞看都没看她们离去的方向,径直走到温时宁身边。
温时宁低着头,肩膀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父母命悬一线,”沈连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冰冷得像手术刀切割,“想让他们少受点刺激,就把牙关咬紧点,眼泪擦干。”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温时宁最痛的地方。
她没有抬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
沈连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墨绿色的军大衣下摆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嘀嗒声和温时宁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省革委会家属院里。
张秀芬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仍是一脸不忿:“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你是没瞧见,连杞看那狐狸精的眼神……虽然还是冷的,但就是不一样!他们之间肯定有事儿!指不定当年在温家就……”
“婶子,”陈依雪给她递上一杯刚泡的热茶,柔声安抚,“您别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连杞哥的为人您是知道的,他做事一向有原则,帮温家,应该是念着老交情。”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只是那温时宁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您看她现在孤苦无依,好不容易抓住连杞哥这根救命稻草,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来纠缠,我是真替连杞哥担心,他这个人面冷心软,万一……”
“对!就是这样!”张秀芬像是被点醒,一拍大腿,“那小贱人心思深着呢!必须得让她滚蛋!离我儿子远远的!依雪,你点子多,快帮婶子想想办法!最好让她永远回不去!省得再缠上来!”
陈依雪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做出凝思状:“直接让她回不去……现在她有探视批文,又有连杞哥撑腰,强行动她怕是会惹连杞哥不高兴,也落了把柄。”
“那怎么办?”张秀芬急切地问。
“婶子,您说……如果温家那两个老东西,忽然又出了什么意外,没挺过去呢?”陈依雪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他们的身体本来就烂透了,用了特效药也不过是吊着命,万一……药效出了点问题?或者,他们自己撑不住,激动过头了?这病床前的事,谁说得准呢?”
张秀芬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睛瞪大了:“你的意思是……”
她虽刻薄,到底没想过要人命,一时有些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