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瞬间扎得张秀芬噤声。
“她以后住这里。”
“什么。”张秀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行,我不同意,死都不同意,这破鞋。”余光瞟到沈连杞眼底深处那片能冻结一切的寒冰,她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甘心地嘟囔,“孤男寡女住一起,像什么样子,她那成分。”
“明天就去领证。”
沈连杞的声音没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天气。
温时宁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除了冰,什么也看不到。
张秀芬彻底傻了:“疯,疯了,为了这个黑五类,前途不要了,你那位置有多少人盯着,她。”
“房子钥匙。”沈连杞没理她,径自从裤兜里摸出两把黄铜钥匙递给温时宁,指了下最里间,“你的。”
那把钥匙冰冷硌手。
温时宁没接。
她看着沈连杞,喉咙哽得生疼,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碎玻璃:“我说了,我不结。”
沈连杞看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刺骨。
“需要再提醒你一遍后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照片在报社,我无所谓,温时宁,你可以试试。”
他的手拿着钥匙,就那么悬在半空,等着。
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怒吼都更沉重。
温时宁的脸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父亲混沌的嘶吼,母亲微弱的心跳,像沉重的锁链拖着她,坠向无底深渊。
她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出血印。
良久。
一声几不可闻碎裂般的声音。
“……好。”
她抬手,指尖颤抖,冰凉的钥匙落入掌心,却重逾千斤。
沈连杞收回手,没再看她,转身上了楼。
张秀芬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看看握着钥匙站在客厅中央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温时宁,脸上表情扭曲变幻,最终化为一种刻骨的怨毒和算计。
“得意什么。”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不过是攀上了一根烂稻草,连杞他,他那个样子,你图什么,图守活寡吗,趁早死了这条心。”
温时宁住进了沈连杞分到的这套单元楼里。
日子仿佛结了冰。
沈连杞早出晚归,回来也多半待在楼上书房。
两人即使在狭窄的楼道里迎面撞上,空气也像是凝固的冰原。
温时宁白天会去医院,母亲的命依旧靠着那条细线悬着。
父亲情况稍稳,但意识时清时浑,再未提起那天惊心动魄的半句话。
她在医院守着,心却空得发慌。
只有回来看到张秀芬那张写满憎恶的脸时,才能感觉到一点活着的酸涩的痛感。
张秀芬没消停过。
她把那间靠北的小次卧拨给了温时宁,阴冷潮湿,玻璃破了半块只用报纸糊着。
温时宁自己找了块木板和破布暂时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