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连杞站在楼梯口,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军绿衬衣,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杯。
他像是下来倒水,目光沉沉地扫过剑拔弩张的客厅,最后落在温时宁隐忍发白的脸上,眼底深不可测。
张秀芬立刻换上痛心疾首的语气:“连杞,你看看,刚说两句就甩脸子给我看,我这个当妈的。”
沈连杞没说话,走下楼梯,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暖瓶倒水的声音。
张秀芬被晾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更恨恨地瞪了温时宁一眼。
温时宁没理她,转身去收拾那个冰冷的炉子。
手被炉盖烫了一下,一个哆嗦。
几天后,温时宁难得在医院待到晚了些。
回来时天已黑透。
推开冰冷的家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从张秀芬房里透出的微弱亮光和里面窸窣的说话声。
“当年,呵,当年要不是那老不死的没本事,穷得叮当响,我能丢下孩子走,还不是想过好日子,谁知道外头那男人也是个没良心的。”
是张秀芬的声音,带着刻薄的嫌弃和久远的怨怼。
“也别说我狠心,那丫头片子是个讨债鬼,生下就病歪歪的,我看着就晦气,那个小的也是个闷葫芦,八竿子打不出个屁,跟他那死鬼爹一个德性,要不是看他后来当兵混出了头。”
啪地一声,温时宁开了灯,刺眼的光线骤然亮起。
客厅通往房间的门“嘭”地被推开,温时宁站在门口,脸色比墙还白,胸口剧烈起伏。
张秀芬显然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咒骂:“要死啊,作什么妖,走路没声儿。”
温时宁一步步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在跟谁打电话。”
张秀芬噎了一下,随即更凶:“关你屁事,管到老娘头上了,反了你了。”
“你刚才说的我可都听到了。”
张秀芬的脸瞬间褪了血色,眼神慌乱又凶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敢偷听老娘说话。”
“用你儿子的权势给自己娘家铺路,转头还要踩着他的痛处咒骂。”温时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他废了,他断子绝孙了,所以他活该被你这当妈的用来当梯子,再被你这当妈的踩一脚。”
“你放屁。”张秀芬恼羞成怒,尖叫声能掀翻屋顶,“那是我的儿子,我想怎么骂怎么骂,他断子绝孙那也是他命里带的煞,克死了他妹妹。”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打断了那恶毒的咒骂。
张秀芬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时宁:“你,你敢打我。”
温时宁的手还扬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痛,她自己都怔住了片刻。
“……他没克死任何人。”温时宁的声音有些抖,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是你,是你自己为了攀高枝抛夫弃子,是你嫌贫爱富,是你觉得他沉闷无趣,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用他的痛处当刀子。”
她指着楼上书房的方向,声音几乎哽咽:“他拖着那副伤回来的身体,一步一步爬到现在,不是为了给你垫脚,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咒他是废物。”
她想起那个浑身染血沉默坚韧的少年,心口像被重锤猛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