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冷硬的声音回**在宫殿之中,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谢卿池抬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太后,毫无避让,更无半分惶恐,“太后娘娘此言差矣。江若璃,乃是被江家所迫,替嫁入林府。她与林景明,既无三媒六聘之礼,更无夫妻之实。林景明身死之日,她已与林家合离文书在身,名分已断。何来‘有夫之妇’之说?臣,更非‘强夺人|妻’。”
“哼!”太后重重一拍凤椅扶手,显然被他的顶撞激怒,“好个牙尖嘴利!那林太尉府上之事呢?你私自带兵,擅闯太尉府,杀人如麻,血流成河!此乃目无国朝法度,形同谋逆!你还有何话说?!”
谢卿池下颌紧绷,振振有词:“林怵老贼,擅动私刑,夺臣所珍,绑走江若璃,意图加害!臣救人心切,为护所爱,扫除奸佞,何错之有?臣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傲,仿佛在他眼中,太尉府也不过是挡路的土鸡瓦狗。
“放肆!”太后霍然起身,凤目圆睁,胸口气得起伏不定,“谢卿池!哀家平日任由你跋扈狂妄,换来的就是你今日这般视王法如无物吗?!自从哀家第一次见那江若璃,心中就隐隐心绪不宁。如今看来,你真是被那妖女迷了心窍!”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重新坐回凤榻,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威严,:
“念在你过往于社稷有功,哀家与陛下,网开一面。即刻起,收回你手中京畿大营及五城兵马司的调兵虎符。罚你前往帝陵,为列祖列宗守灵思过!三年之内,不得踏足京城半步!无诏,不得回京!”
守灵三年,不得回京,这无异于变相的流放与夺权!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宫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抬头。太后的目光如同冰锥,牢牢钉在谢卿池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可惜,没有谢恩,没有叩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黑色的磐石。
太后身侧侍立的总管太监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觑着太后越来越沉的脸色,终于按捺不住,弓着腰,小步快趋到谢卿池身前,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王……王爷?这已经是太后娘娘天大的恩典了。您……您快接旨谢恩呐……”他几乎能感觉到从谢卿池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他骨头缝都里发冷。
太后看着谢卿池这副样子,耐心终于耗尽。她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响彻整个慈宁宫:“谢卿池——!”
“哀家的懿旨已下!你迟迟不接,意欲何为?莫非……是想抗旨不成?!”
这一声厉喝,如同打破了无形的枷锁。若真被定下抗旨之罪,此事可就不简单了。
谢卿池缓缓地抬起了眼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着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然后,在太后和所有宫人紧张的注视下,带着一种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滞涩感,撩开了玄色蟒袍的下摆。
膝盖,一寸寸地弯曲,最终沉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艰难挤出。
他道:“臣……谢太后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