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穹顶之下,是帝王陵寝特有的庄严肃穆,却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死气。殿内并未如想象中那般伏兵四起,只有零星几盏长明灯在角落摇曳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中央区域。
就在那空旷的殿心,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背对着殿门摆放着。椅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墨色锦袍,身形修长消瘦,宽大的袍袖垂落,更显伶仃。一头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滑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望着殿内某个幽暗的角落出神,只留一个仿佛随时会被这陵墓阴风吹散的侧影。
正是大胤摄政王,谢卿池。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他一个人,一个看似病入膏肓的人,坐在这皇陵的心脏之地,等待着。
宇文弘拓瞳孔微缩,脚步在殿门口顿住。他身后的死士们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谢卿池!”宇文弘拓的声音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显得格外突兀,“你倒是好雅兴,在这死人坟里……等死吗?”
那椅上的身影似乎被这声音惊扰,缓缓转了过来。
当那张脸完全呈现在昏暗的光线下时,宇文弘拓身后的死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眉目如画,却失去了所有鲜活的光彩,只剩下一种玉石般冰冷的苍白。薄唇毫无血色,紧抿着,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此刻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淤血,透着一股沉疴难起的死气。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浓重的病气与阴郁之中,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烛。
“咳咳……”谢卿池未语先咳,那咳嗽声压抑而破碎,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单薄的肩膀随之剧烈地颤抖。
他抬手,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掩住唇,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放下丝帕时,宇文弘拓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那帕子边缘一抹刺眼的暗红。
他竟然已经病得如此严重了?宇文弘拓心中冷笑更甚。看来传言不虚,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真的快不行了。
“在下是……西域少主?”谢卿池微微抬了抬眼皮,灰败的目光似乎没什么焦距地扫过宇文弘拓和他身后的队伍,最终,落在了那具被那被几名士兵抬着的木棺中。
“真是……稀客。”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病态的慵懒,“不知少主……挟持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擅闯我大胤帝陵……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宇文弘拓踏前一步,大氅无风自动,气势逼人,“自然是来与摄政王……做笔交易。”
他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谢卿池,试图从那灰败的眼底看出一丝破绽。
“哦?”可惜谢卿池只是有些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他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多谢少主太爱,不过本王如今都这副德行了,还有什么……值得少主图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