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池似乎并未在意周围的喝彩,依旧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又拿起一支箭矢,如法炮制。
“叮!”
“叮!”
“叮!”
接连几箭,箭无虚发,全都精准投入壶中。周围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纷纷惊叹于他出神入化的技艺和与怀中女子的般配默契。
摊主伙计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公子真是神技!夫人好福气!这些彩头,还请公子夫人随意挑选!”他指着摊位上那些泥人、荷包、绢花等小玩意。
谢卿池却松开了环着江若璃的手,恢复了惯常的冷清模样,只对那伙计淡淡道:“不必,玩的尽兴便好。”说罢,又放下一块碎银,算是打赏。
伙计一愣,随即喜笑颜开,对着两人的背影连连鞠躬:“多谢公子!多谢夫人!二位真是般配,祝二位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离开投壶摊,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江若璃的心依旧跳得很快,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的温度和力道。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身旁神色如常的男人,想起他方才拒绝奖励、却额外打赏的举动,心中微动。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王爷……方才为何不要那彩头?还额外给了赏钱。您这般宽厚待下……想必在朝在野,定是个深受爱戴的好王爷吧?”
谢卿池闻言,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江若璃那双清澈的眼眸,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昨日酒馆中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残暴不仁”、“嗜权如命”、“弑父篡位”……那些刀子般的词汇与眼前人“好王爷”的评价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并不是。”
他目光望向远处喧嚣的街市,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本王也没想到,自己在坊间竟是如此……声名狼藉。
江若璃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她看着他冷硬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对比方才他对普通摊贩的宽和,以及对自己小心翼翼的呵护。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如同春风吹过冰面,带着一种通透的暖意。
“王爷何必在意那些?”她仰头看着他,目光清亮而坚定,“这世间,多的是不了解真相便听信谣言、人云亦云之人。他们不了解您的为人,您的不得已,自然只会凭臆测和传言来评判您,自然不会说您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但人心终究是向善的,人们也许一时会被流言蒙蔽,但更长久的,还是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和亲身感受到的。王爷若真是他们口中那般不堪,方才那伙计,又怎会真心实意地祝我们百年好合?”
她看着他,眼神真诚,“王爷,如果您能让他们看到真实的您,看到您的宽厚,您的担当,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些不好的声音,自然就会慢慢消散的。”
谢卿池彻底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身旁这个失忆后变得纯净通透,却又意外地拥有着一份独特智慧的女子,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方才听到任何奉承或谩骂都要剧烈。
她的话如同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他多年来的早已习惯的,习惯了被污名与孤寂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却精准地照进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原来在她眼中,他并非天生就该是众人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形象。
原来她相信,只要让人看到,风评便可扭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汹涌地冲刷着他的心脏。他久久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此刻的她,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仿佛要紧密地交融在一起。街市的喧嚣依旧,却仿佛隔了一层,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