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二话不说趴下身子,艰难地钻过那个狭小的洞口。林小草随后灵活地钻了过来,拉着他往自家草棚摸去。
草棚里没有点灯,但林大山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炒面香。黑暗中,陈秀红的声音传来:"当家的?"
"是我。"林大山哑声回答。
在草棚缝隙透下来的月光的照射下,林大山看见陈秀红抱着小满,周翠花坐在一旁,地上摆着几个包袱,看起来已经收拾妥当。
"你们。。。都知道了?"林大山惊讶地问。
周翠花冷笑一声:"官兵抓壮丁这么大的事,瞒得过谁?小草下午去要饭时就听说了,赶紧回来报信。"
林小草骄傲地挺起胸:"我还看见衙役在营地里转悠,问谁家有壮丁。"
陈秀红轻拍怀中的小满,婴儿睡得正香:"我们猜你听到风声会躲起来,就先把东西收拾好了。"
林大山这才注意到,家里所有东西都已打包成三个包袱,连草棚的顶都被拆下一部分——那是他们睡觉用的破棉絮。
"钱都换成粮食了。"陈秀红指了指角落里的布袋,"炒了六斤面,蒸了二十个窝头,够吃几天。"
林大山眼眶发热。他不在时,家人不但没慌乱,反而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看向周翠花:"娘,咱们。。。"
"趁夜走。"周翠花干脆地说,"往青林山去。山路难走,官兵不会追。"
没有更多讨论,一家人迅速行动起来。林大山背上最大的包袱,里面是粮食和铁锅;周翠花背着次大的,装衣物和尿布;陈秀红和小草各背一个小包袱,装些零碎用品。小满被绑在陈秀红胸前,睡得香甜,浑然不知家人正面临着怎样的危险。
林小草带头溜出草棚,像只灵巧的猫儿在阴影中穿行。林大山紧随其后,不时回头确认妻子和母亲跟得上。营地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只有几处还有微弱的火光。
他们避开巡逻的衙役,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爬出营地,很快融入漆黑的夜色中。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提供微弱的光亮。幸好周翠花和小草对这一带已经熟悉,领着全家向青林山方向摸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大山喊了停。陈秀红已经气喘吁吁,产后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们找了处隐蔽的灌木丛休息,轮流喝了几口水。
"工钱。。。"林大山懊恼地说,"还有三天工钱没结。。。"
陈秀红拍拍他的手:"人没事就好。小草这几天编草鞋挣了十五文,我都换成粮食了。"
林大山惊讶地看着女儿。林小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编得快了,一天能做三双。。。"
周翠花从包袱里摸出几个窝头,分给大家:"吃点东西,路还长着呢。"
窝头是用杂粮和野菜做的,又干又硬,但在这漆黑的夜里,在逃亡的路上,却比山珍海味还珍贵。林大山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那份,又喝了口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