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奶奶?"她轻声问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祖母的表情。
"不疼,就是有点胀。"周翠花闭着眼睛回答,声音平静,"小草的手法越来越好了。"
林小草鼻子一酸。祖母总是这样,再难受也不肯说,就怕给家人添麻烦。她记得逃荒的时候,祖母总是最后一个吃饭,把最好的留给他们姐妹。。。
银针在穴位上停留了两刻钟,林小草一边观察祖母的反应,一边轻声向母亲解释每个穴位的作用和按摩手法。
"娘,这个风池穴在脖子后面,每天早晚各按揉五十下,能预防中风。还有足三里,在小腿这儿,是强壮要穴。。。"她手把手地教着,生怕母亲记不住。
陈秀红学得很认真,粗糙的手指跟着女儿的动作一遍遍练习,不时点头:"我记住了,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夜深了,屋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月亮已经西斜。林小草收针后,又写了一张药方,详细注明煎服方法。
"这方子是平肝熄风的,先抓五副,每天一副,早晚各服一次。奶奶懂的。"她反复叮嘱,"如果奶奶出现口眼歪斜或者半身麻木,立刻找人捎信到镇上,我马上回来。"
陈秀红将药方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奶奶的。你一个人在镇上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
林小草点点头,喉咙发紧。她看着熟睡中的祖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不知是不是错觉,施针后的祖母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不再那么潮红。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针包,又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就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医书。
"睡会儿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陈秀红轻声说,递给女儿一杯温水。
林小草摇摇头:"我睡不着,再坐会儿。娘,您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陈秀红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转身进了里屋。
林小草独自坐在仓库外的矮凳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启明星格外明亮。再过两个时辰,她就得踏上回镇的路了。这一走,又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林小草想到奶奶小时候即使如何省吃俭用也会在上街时买上几个铜板的糖给她,还给她买好看的头花;再想到逃荒途中,奶奶为了能顺利逃荒,把医术也使出来,沿途还要找草药以换取一点点粮食,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她急忙用袖子擦去,生怕被村长看见。医者当坚强,郑掌柜说过,面对病痛首先要自己稳住心神。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村子里开始有了动静。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偶尔还有早起农人的咳嗽声和开门声。林小草深吸一口清晨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下定决心般站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祖母和母亲都还睡着。小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自己玩手指,看见姐姐进来,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笑了。
林小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亲了亲妹妹的脸蛋,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祖母枕边。里面是她这半年攒下的所有工钱——虽然郑掌柜不要她的学费,但她坚持用劳动抵偿,这些钱是她在镇上利用空余时间做苦力得来的。
"小草,该走了。"陈秀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林小草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祖母安详的睡颜,背上包袱走出门去。
清晨的山路湿滑难行,林小草却走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把心中的不安甩在身后。走到半山腰时,她忍不住回头望去。晨曦中的小村庄静谧安详,她家的屋顶上已经升起袅袅炊烟,想必是母亲在做早饭了。
一阵山风吹来,林小草抹去眼角的泪水。祖母的病像一块大石压在她心头,但同时也像一簇火苗,点燃了她内心深处的决心——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郑掌柜的本事都学到手!不仅要学,还要学精、学透,要成为能真正治病救人的好大夫。
她想起郑掌柜常说的一句话:"医者仁心,首重孝道。"当时她还不完全明白,现在终于懂了。对医者而言,孝不仅是侍奉自己的亲人,更是将这份心扩展到所有病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