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点点头,喉咙发紧。她知道母亲是在强装镇定,其实心里比谁都舍不得。
周翠花拄着拐杖送到院门口:"跟郑掌柜好好学,别惦记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老人家努力保持着平常的语气,但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奶奶,您的腿。。。"
"有柳枝给的老虎骨膏药,还有郑掌柜配的药,还怕好不了?"周翠花摆摆手,"去吧,别耽误了明天的活计。"
林大山一直把女儿送到村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野**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爹要是去镖局,每月也能去镇上看看你。"林大山说。
父女俩在村口分别。林小草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父亲站在原地挥手的身影,在夕阳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小草独自走在通往镇上的小路上。秋风送来稻谷的清香,远处的清水河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水边觅食。
她摸了摸胸前的医书,想起逃荒路上的艰辛,想起温泉边的日子,想起这一路走来所有的悲欢离合。那时的他们,饥寒交迫,朝不保夕;而现在,父亲有机会追求新生活,她能在药铺学医,家里也安定下来,就差房子和地了…
路边的野**在风中摇曳,林小草蹲下身,采了几朵放在鼻尖轻嗅。这平凡的野花,年复一年地开放,见证着无数像她这样的普通人的悲欢。
天色渐暗,远处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林小草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明天要跟郑掌柜请教哪些问题。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就像这条小路,虽然曲折,但一直在向前延伸。
三天后,林大山穿上浆洗得笔挺的蓝布褂子,跟着老胡去了县城。陈秀红站在村口,直到丈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晨雾中。
"回去吧。"周翠花拍拍儿媳的肩,"大山是个有分寸的。"
当天傍晚,林大山回来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总镖头说先用我三个月!"他一进门就高声宣布,"跑短途,每月一两银子!"
陈秀红喜极而泣,连声说:"好,好。。。"
又过了几日,林大山正式开始了镖师生涯。他第一次走镖是去邻县,来回只要五天。出发那天,全家人都到村口送行。林大山穿着崭新的镖师服,腰间挎着短刀,整个人精神焕发。
"放心,这趟路线简单,老胡带着我呢。"他挨个拥抱家人,最后对小满说,"爹回来给你带糖人。"
林小草站在母亲身边,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将开启新的篇章。
一个月后,林大山第一次领了薪水。他不仅带回了承诺给小满的糖人,还给周翠花买了上好的艾绒,给陈秀红扯了块花布,又给林小草带了本医书。
"这书是在县城书摊上看到的,想着你可能用得上。"林大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知道买得对不对。"
林小草翻开这本《本草备要》,如获至宝。书中记载的许多药材知识,正是她现在最需要学习的。
那天晚上,全家围坐在灯下,听林大山讲述走镖的见闻。他说起路上遇到的奇人异事,说起押送的货物,说起镖局里的种种规矩。小满听得入迷,连睡觉都舍不得去。
夜深人静时,林小草躺在**,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变化。父亲的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连奶奶的腿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窗外,秋虫唧唧,月光如水。林小草想起郑掌柜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如药,有苦有甜,方能治病救人。她渐渐明白,生活给予的每一次变化,无论是苦是甜,都是成长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