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竟是周翠花。老太太气色不错,但走路明显比之前慢了,右腿有些拖沓。
"娘!您腿又犯老毛病了?"林大山急忙扶住她。
"没有,就是夜里起风有点抽筋。"周翠花摆摆手,眼睛却亮晶晶的,"快进来看看孩子,七斤八两的大胖小子呢!"
屋里,胡栓子正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换尿布,见林大山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山哥!你来了!快看看我儿子!"
林大山凑过去,小胡安正挥舞着粉嫩的拳头,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一股酸涩涌上鼻腔,他赶紧掏出桃木锁:"给孩子的。。。我自己雕的,不值钱。。。"
"哎哟,这手艺绝了!"胡栓子接过木锁,上面的平安结纹路清晰可见,"胡安,看你林大伯多疼你!"
柳枝从里屋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大山哥,秀红姐没来吗?"
"她。。。在家照看小满,做了双虎头鞋让我带来。"林大山掏出那双小鞋子,针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周翠花接过鞋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秀红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中午,胡栓子硬留林大山吃饭。席间,柳父拿出珍藏的老酒,三个男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胡栓子突然红了眼眶:"大山哥,要不是当年你背着我走那段路,哪有我今天。。。"他抹了把脸,"来,我敬你!"
林大山一饮而尽,喉咙火辣辣的。周翠花在一旁慢悠悠地说:"栓子啊,你这孩子是老天爷赏的福气。有些人求了一辈子也求不来,有些人丢了又得。。。"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儿子,"都是命。"
林大山低头扒饭,假装没听懂母亲的弦外之音。
饭后,周翠花把儿子叫到一旁:"大山,娘得在这儿多住些日子。柳枝年轻没经验,孩子又早产,我得帮着照看。"
"应该的。"林大山点头,"家里您别担心,我和秀红能应付。"
周翠花突然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你瘦了。"她的手掌粗糙温暖,"大山啊,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你看栓子,前头老婆孩子都没了,现在不也。。。"
"娘!"林大山打断她,"我明白。我是真心为老胡高兴。"
周翠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临走时,她塞给儿子一个小布包:"给秀红的,调理气血的药。你告诉她,别老熬夜做针线,伤眼睛。"
回村的路上,林大山走得很慢。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黄土路上。路过一片野枣林时,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块没送出去的桃木锁——他其实雕了两块,一块给胡安,一块。。。他苦笑着将那块刻着"承"字的小锁扔进了灌木丛。
到家时,天已黑透。小满睡着了,陈秀红在灯下补衣服。见丈夫回来,她放下针线:"娘怎么样?"
"挺好,就是腿有点不利索,说是抽筋。"林大山把药包递给她,"娘让你按时吃。"
陈秀红接过药,鼻子凑近闻了闻:"当归、川芎。。。都是好东西。"她顿了顿,"孩子可爱吗?"
林大山脱鞋上炕,突然一把抱住妻子,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陈秀红拍着他的背。
"秀红,"林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咱们好好把小满养大,将来。。。招个上门女婿。"
陈秀红僵住了,随后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林大山感到温热的**渗透了肩头的粗布衣裳。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谁也没再提"香火"二字。
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那口老井上,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