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冬华坐在条凳上,双手紧握拐杖,额角渗出细汗。
他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几十年来惧怕惯了的老婆,一边是如今胆大包天、敢在大庭广众下掀桌子的孙女。
他知道晏乔说得没错,集体出工绝不能耽误。
可他也清楚,莫绣花要真低头道歉。
那可真是颜面扫地,以后这家里还怎么管人?
可若是不劝,晏乔真跑去生产队告状,后果更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他干脆把火气全压在莫绣花头上,借责骂她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让我给她道歉?我是她奶奶!老头子,你脑子糊涂了是不是?这死丫头都要爬到我头上拉屎了,你还让我低头?”
莫绣花一听这话,简直如遭雷击。
她猛地转身,瞪着晏冬华。
她这辈子何曾向人低头?
更何况是向一个晚辈?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乱响。
“我给你当牛做马几十年,现在你倒让我给个丫头片子赔礼?晏冬华,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有没有点长辈的规矩?有没有点体统?”
“爸,您这话就不对了。妈给晏乔道歉,成什么体统?大哥,你也说句话,您能眼睁睁看着妈给她赔不是?”
这时,程芳站了出来。
她是莫绣花的儿媳,向来与婆婆一条心。
“缙华,你来说说,这事到底怎么收场?”
晏冬华见程芳替莫绣花撑腰,局势愈发僵持,索性把难题扔给晏缙华。
他轻轻咳嗽两声,低声道:“缙华,你是长子,你来评评理。”
他知道,晏缙华素来沉稳持重,又是生产队的积极分子,在家人中威信颇高。
若由他出面调解,或许还能保全几分体面。
他心里有底,晏缙华一向守规矩,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
晏冬华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盘算得明白。
他知道晏缙华最看重规矩与秩序,最讨厌家里闹出乱子。
而且晏缙华身为长子,素来敬重父母。
尤其听莫绣花的话。
再加上他是个党员,讲原则,重集体,绝不会站在晏乔那边去对抗长辈。
所以,把这烫手山芋交给晏缙华。
既能避免自己受夹板气,又能顺势压一压晏乔的气焰。
只要晏缙华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