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闻的想吐,便打开了窗户。
和煦的小风吹进来,正是眼光好的时候,吹在人身上也是暖暖的。
“他们都不敢给我打开窗户。”郑景冷不丁说了一句话。
云溪平静的接茬儿:“那是因为你刚才要跳楼,给你开窗户万一你再想不开怎么办?谁能对你的死亡负责?”
“说的也是。”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云溪还是从语气里听出了他的自嘲。
“我曾说过自杀是最胆怯的死法,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兴起这样软弱的念头。”
“你想死?为什么?”郑景的烧伤程度不致死,只不过会稍微影响之后的生活——比如被人耻笑羞辱。
但郑家家大业大,如果郑耀愿意,没有人敢来郑景面前给他找不痛快。
那么郑景此时一心求死,是因为知道郑耀不会在乎他的尊严,所以才决定放弃自己?
“我接受不了。”
郑景歪着头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当你看过高山流水,那么土丘水坑就成了再也无法接受的低劣品。”
“倒也不必如此,你瞧宗炀,没有胳膊,毁了容,全身溃烂,每天都跟个木乃伊一样躺在**,还不是精神满满,抽空就来恐吓我?跟他学学。”
“我和他不一样。”郑景叹气:“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云溪没有再劝。
郑景这样的人和她不一样,她当初失去双臂被关在漏雨的破屋里,依旧有着蓬勃的求生欲,但那是因为她的生命中没有经历过多少美好,所以只要活着就感到知足。
但郑景不行。
他从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般长大,听惯了赞美之词,也看惯了纸醉金迷。
让他顶着这样一具有着明显缺陷的身体出现在大众面前,跟当众剥下他的脸皮没有区别。
与其说他接受不了的是自己,不如说他是接受不了别人看他的眼光。
“云溪。”
突然,郑景又开口了:“你知道吗,刚才我特意把所有人都支开,想要安静的结束生命,可是薇薇发现了不对劲,在我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哭着冲过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衣服。”
云溪静静听着,不懂他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如果你没有流落在外,如果你从小在我们膝下长大,应该也会对我如此。”
“如果我从小在你膝下长大,就不会有宋薇。”云溪冷冰冰道。
郑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还是算了,比起你,我更想要薇薇。”
云溪冷笑,没有说话。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郑景再次开口:“不要怪父亲,也不要怪哥哥们,云溪,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如果我真的要怪,只会怪母亲对你们太好,郑景,你是母亲最大的孩子,她带着我失踪的时候你已经十几岁,应该清楚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云溪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教育,却能教育出两种人。
郑义和郑乾对母亲,对妹妹,愧疚且思念。
郑景作为大哥却无动于衷,郑楠更是怨恨颇深。
对此,云溪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兄弟,是不是霍文絮生的?”
“你在想什么啊。”郑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知道母亲是为了我们才离开,可是二十年啊,云溪,二十年她都不肯回来…”
“她已经死了。”云溪寒声道。
郑景脸上笑容消失,语气也冷了下去:“没死之前呢?为什么不肯回来看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