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在废墟面前沉默地站立了许久,重重咳嗽起来。他的双拳紧握着,似乎在积蓄巨大的力量。
一旁的青囊部众沉默地注视着帮主。他们了解帮主的习惯,明白在极度的愤怒之下,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他。
“帮主。”铁壕静静站在他身边,“让我们把白眉挖出来吧。给他筹备一个体面的葬礼。”
帮主没有回应,只沉默地注视着白眉手中的折扇。良久,他将带血的折扇拾起,郑重地放进胸口。
“安息吧兄弟,我会替你斩下仇人的头颅。”帮主低声说道。
铁壕不由愣了愣。他注意到帮主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方才他竟愤怒到将十指嵌入了掌心中。
“我没事。”帮主闭上眼,不愿再看白眉的尸体一眼,“劳烦诸位,帮忙好好安葬他。”
“帮主言重了。”青囊的部众们一同单膝跪下,“属下愿为帮主千里追凶,拿下凶徒人头。”
“玄婆现在何处?”帮主低声问。
“她最早赶到现场,已经带齐了最凶狠的傀儡机关追上去了。”铁壕回答,“玄婆出离愤怒,谁也拦不住她。她起誓说,要将此二人千刀万剐,为白眉复仇。”
“不能让玄婆感情用事。”帮主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倦,“我知道她的手法,她一发起疯来,手下不会留一具完整的尸体。”
“我这就带人去支援玄婆。”铁壕点点头,这便要走。
“知道么?原本,倘若此行有失,我是希望由白眉来接替我的位置的。”帮主沉沉叹息。
雨幕中,两个背身而立的男人各自沉默。大风穿过,阴沉沉的天空下,铁壕的神色有些黯淡。
“白眉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铁壕淡淡说道,朝身后的部众挥挥手,领了一队人马出门而去。
离开前的一刻,铁壕回身望向帮主的背影。他就那么静静站在无边的夜色中,一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那柄纹路华丽的西域工艺横刀。印象中帮主似乎从来没拔出过它,铁壕内心总有隐隐的担忧,也许当它出鞘的那一刻,也将是帮主人生中的最后一战。
大风怒号,天地一片昏暗。七郎驱使着马匹,拖着不省人事的李天下疾驰在泥泞的小道上。马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奔跑的速度一点点迟缓下来。但七郎不确定身后是否还有追兵,不确定是否已脱离险境,因此他只得不断抽打着马匹奋力向前。
“奶奶的,这可是……千金难买的乌孙马。”身后的李天下虚弱地醒来,“你不心疼,老子还心疼。”
“别说话了,保持体力。”七郎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么……他娘的颠簸,老子怎么可能睡得着?”李天下有气无力地说,嘴角一面源源不断地冒着血泡。
“抱歉是我拖累了你。”七郎沉重地说道,“他们是冲机械手来的。”
“无所谓谁拖累谁。”李天下低声说,“冲你来的,难道就与我无关么?咱俩自从踏上这段旅程开始,就被牢牢捆在一起了。”他咧嘴笑了笑,满嘴是血,“咱们这对冤家,真是莫名其妙就生死相依了。”
“别说这种肉麻话。”七郎狠狠抽下一鞭子,“蛊毒把你的脑子也毒坏了么?”
“嫌弃……什么?”李天下又要昏昏沉沉地睡去,“你他娘的……还和老子成亲了呢……”
马匹再也跑不动了,吐着白沫重重倒地。七郎摔了个七荤八素,狼狈地爬起身,将昏迷不醒的李天下拖到路边。
接着他拔出小刀,跪在奄奄一息的马匹身边,抚摸着它急速呼吸的脖颈,愧疚地低下头。
“对不住了。”他低声说,手腕骤然发力,将小刀精准地刺入马匹的心脏。马匹骤然瞪大了眼睛,马蹄急促地挣扎着。片刻之后,七郎缓缓拔出被血液浸透的小刀,孤独地跪坐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旷野中,沉默地低着头,不知是在向谁忏悔。
接着他回身看了看李天下,蛊毒的毒性正在不断加剧,李天下的躯体正渐渐变得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