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栾将军,待找到我那位朋友后,孤定当重重的赏赐你!”李天下欠身行礼。
“晋王言重了。”栾文星笑道,“我从军时曾发誓,绝不杀老幼妇孺。我射杀了你朋友的同伴,已是不仁。当年我舍弃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不顾我爹的反对参了军,已是不孝。现如今,我若弃主投敌,更是不忠。晋王,我知道你是个英雄。我不想当一个不忠不孝不仁的败类,只求你赐我一死。”
千姬听了栾文星一番话,突然回忆起了什么:“天下,你还记得简家庄的顺源客栈吗?客栈的掌柜……”
李天下恍然大悟:“千姬,多亏有你在。”乃对栾文星说:“栾将军,你可是简家庄人氏?你爹可是顺源客栈的掌柜?”
栾文星猛一抬头,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自家的客栈名了:“你怎么会知道?你见过我爹?”
李天下长叹一口气,神色哀伤:“四年前,我带兵攻打潞州,我的挚友七郎也在此时失踪。攻下潞州后,我一直在寻找七郎的下落。当时,我来到简家庄,那晚我就住在你家的客栈。你父亲是一个非常热情随和的人,绘画功力也是一流,他仅凭我们的描述就将七郎的肖像画了出来,和真人相差无几,我至今还收藏着这幅画。只可惜……”
栾文星心生不安:“可惜什么……?”
“我们离开简家庄后不久,村子便遭到了梁军残部的洗劫。那群亡命之徒烧杀抢掠,就连你的父亲也……”李天下从未和别人提起过这件让他痛心疾首的往事。
栾文星仰天长怮:“爹,孩儿不孝,竟然最后都没能见你一面!”
千姬见李天下始终没有把经过全说出来,便开了口:“栾将军,当时,我是和晋王一起去的简家庄。我们在离开后,才注意到栾掌柜画的肖像被我们落在屋子里了。我们赶回去的时候,发现村子被人洗劫。我们拼命赶回了客栈,但还是没来得及救下栾掌柜……将军,杀害您父亲的凶手就是康怀英手下的残军,晋王已经把凶手全部正法了,这些事,客栈附近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栾文星看了看千姬,又看了看七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将军若不愿归降,孤亦不勉强。如将军想回乡祭祀父亲及先祖,孤会提供足够的盘缠,供将军还乡。”李天下言辞真切,周围的将士都感叹惋惜。
栾文星拜倒在地:“我不过是一名败军之将,就地斩首,也是理所应当。晋王胸襟博大,文星万分钦佩。先帝有恩于我,我爹却死于梁军之手,我血战至今,已经算报了先帝之恩了。晋王替我报了杀父之仇,我虽赴汤蹈火也难以回报。晋王如不弃,我愿做您帐下一小卒,助您一统江山。”
李天下听罢大喜,亲自为栾文星松绑:“今日我大晋又得一少年英雄,真是可喜可贺!”
栾文星道:“晋王,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栾将军但说无妨。”
“我想回趟简家庄,再尽一下孝道。处理妥当之后,我一定尽快归来。”
李天下笑道:“将军的请求乃人之常情,孤岂能不允?”说罢,便下令赠栾文星快马一匹,助其回乡。
栾文星走后,李存进便对李天下说:“三哥,那小子该不会趁这机会溜之大吉了吧?”
李天下哈哈大笑,只是摆了摆手,却不答话。
千姬说道:“天下正是看中栾将军身上的忠义,而栾将军肯归降,也是被天下的信义所折服啊。他们两个,谁都不可能辜负对方的。”
李存进挠了挠脑袋,憨笑道:“嘿嘿,这样我就明白了。还是嫂子看三哥看得透彻。”
千姬有些害羞的转过身:“哎,不是说现在还不能叫嫂子吗?”
李天下执起千姬的手,无比宠爱的说道:“五弟说的不错,千姬,这世上确实只有你最懂我。”
半月之后,栾文星果然应约而还。
却说李天下先后调了好几路人马寻找七郎,最终竟一无所获,仅仅在战场附近的梧桐林中,发现了一滩血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转眼间,晋军已在此驻扎一月有余。李天下终究没办法继续等待,便通知大哥李嗣源从太原发兵,与李天下会师,直取幽州。
与此同时,朱友贞弑杀了朱友珪,成为梁国的第三位皇帝。李天下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攻下幽州后,李天下将俘获的刘仁恭父子带回太原处死,以祭奠李克用在天之灵。李克用留给李天下的第一支箭被成功送回宗庙。
数年后,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亲率五十万大军,入寇幽州。在接到周德威告急的消息后,李天下与李嗣源、符存审等人统领七万步骑,北上救援,在幽州城外大破契丹军,晋军俘斩以万计,缴获牛羊、辎重无数,北疆暂保无忧。这第二支箭也顺利被送回宗庙之中。
在此之后,李天下便和梁国连年征战,互有胜负。虽然李天下逐步取得了军事上的优势,但自身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大将周德威父子于胡柳陂力战而亡。自己的亲信李从威在传递军情的途中遭遇梁军埋伏,自刎身死。二太保李嗣昭、六太保李嗣本亦殁于王事。七太保李嗣恩,以及李克用的托孤重臣八太保李存璋、监军张承业均先后去世。名扬天下的十三太保,除李天下外,止存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