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定都洛阳之后,千姬第一次离开皇宫。
乘坐着马车走出宫门,千姬掀开帘子,刺眼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千姬眯缝着眼睛,各种矮小破旧的房屋映入眼帘,与身后不远处那富丽堂皇的宫殿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就像在皇宫里憋坏了一样,看起来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李天下忍不住调侃了起来。
“才没有呢。”千姬反驳道,“我只是觉得,外面的样子,和我所想的洛阳城,有些格格不入罢了。”
“这朱友贞给咱们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原本被他们父子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洛阳,才几个月的功夫就恢复成这样,我倒是挺满意了。”
在李嗣源的引领下,帝后乘坐的马车和随行的护卫往城南方向驶去。见到皇上的马车经过,百姓自觉的躲到一边,给马车让路。千姬在人群中看到了蒙着面纱的平元子,她欣喜的一笑,想冲她打个招呼。但平元子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来到了城南的工地。见皇上和皇后驾临于此,监工和机关门人带着参与建城的百姓一齐跪拜于地,高呼万岁。
李嗣源给李天下介绍道:“圣上,这里是墨家入世派弟子参与修建的一十六坊,也是目前城中修建速度最快的一处。这二位是……”
“不必介绍了,朕还是记得这两位的。”李天下打断了李嗣源的话,指着面前的络腮胡子说:“你叫曹景文,这位便是董世昭吧。”
“正是正是。”二人对李天下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欣喜不已。
李天下十分满意:“好。这入世派掌门关山海,乃是朕的旧友。他派来协助朕的弟子,定然都是门派里精英中的精英。朕对你们,是一百个放心呐。”
“圣上过奖,圣上过奖。”曹景文和董世昭带着众位师兄弟连忙向李天下致谢。
“这么小的孩子也要一同参加筑城吗?”千姬走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前。那少年肤色黝黑,瘦成了皮包骨头,胳膊上有着许多处淤青和伤痕,有的伤口甚至因为处理不及时而感染发炎。
千姬心里难受极了,伸手想将那少年扶起来,找人帮他治疗一下。
“皇后娘娘,使不得啊,您贵为国母,怎么能随便接触这些平民呢?”监工赶紧跟过来,及时阻止了千姬的举动。
“本宫既然是国母,那这大唐的百姓,无异于本宫的子女,岂有不能接触之理?”千姬质问道,“那么小的孩子,却浑身是伤而得不到医治,他的家人呢?他的伤是你们打的吗?”
“娘娘息怒啊,那孩子是从别处招募来的,他没有家人,本来吃饭都是问题。属下觉得,让他为圣上的大业出力,总好过当一个乞丐露宿街头啊。”
“那他的伤……”
“皇后,退下。”李天下打断了千姬的追问。
“可是圣上……”千姬神色焦急,她对李天下的态度也难以理解。
“退下。”阳光洒在李天下冷峻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千姬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百姓,百姓也在注视着她。他们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是恐惧,还是震惊,甚至是厌烦,亦或是所有情感都杂糅到一起。
“喏。”千姬重新回到了李天下的身边。
“你们都辛苦了,朕一定铭记你们的功绩。这长安建成之日,朕当论功行赏。”李天下成竹在胸,仿佛眼前的断壁残垣不日即可变成盛世的一块拼板。
叮咛着将朝廷下发的补给分给百姓之后,李天下便和千姬回到马车上,往城西而去了。
千姬一直扭头看着窗外。天上的云彩渐渐多了起来,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
“你在生我的气吗?”李天下面无表情的问道。
“臣妾不敢。”千姬低着头,避免自己的目光和他的交汇。
“我知道你关心百姓,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一定需要刨根问底的。”
“也就是说,你是知道他们会打骂百姓。或者,这种行为是你默许的?”
“不,这种事并非需要我默许。他们是在劳动,是在工作,在他们偷懒时予以适当的惩罚,并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这种惩罚一定会有一个度,如果他们仗着我给的权力为非作歹,我也势必会将其正法。”
“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的子民,但你究竟是拿他们当子民还是奴隶?”千姬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是非常了解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千姬,你不要太天真了。”李天下眉头紧蹙,“这长安城是为百姓而建,也是为大唐而建。百姓为我效劳,我一文不少的给他们工钱,不定时还会分发补助,难道这是奴隶会享受到的待遇吗?他们中好些人都是市井之徒,让他们趁着年轻,干点正事,有何不妥?这几个月过去了,我也没有接到任何百姓因工丧命和与官兵冲突的消息。”
千姬不想再继续争论,她甚至不愿再继续出巡,想马上回到宫里。
天气已经开始阴沉起来,太阳被几片乌云完全遮住,就连风吹在脸上都觉得凉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