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破奴却抬手止住他们,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多言!本将已决——与休霸小儿决一死战,誓保北关!”
“将军威武!北关必胜!”张大年等将领猛地踏前一步,抱拳高呼,声音震得帐顶铜铃乱响。
刘杰心中一松,跟着振臂高呼:“北关必胜!”
“北关必胜!”冯破奴也举起拳头,苍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将的悍勇。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传令兵急促的声音:“密信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绯红官袍、头戴儒巾的长须男子,正缓步走入帐内。他方脸长眉,步履沉稳,虽一身书卷气,却自带一股威严,正是丞相府亲信吴大人。
“吴大人?”冯破奴连忙走下将台,迎了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
吴大人目光淡淡扫过帐内,没多余寒暄,只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递了过去:“冯将军,周丞相有密信给你。”
费贯与周立成对视一眼,嘴角悄悄勾起——丞相的意思,他们多少能猜到几分,定是劝冯破奴撤军。
冯破奴接过信笺,指尖捏着火漆,脸色渐渐凝重。他拆开信,一字一句地读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吴大人,声音沙哑:“丞相的意思……是让我们撤军?”
吴大人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说话。
刘杰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他费尽口舌才让冯将军下定决心,这吴大人来得太不是时候!难道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暗骂一声:“这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
帐外寒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拍打帐帘,发出“啪嗒”声响,像是在为帐内的凝滞气氛添上几分寒意。张大年等人屏着呼吸,目光都落在冯破奴身上,连烛火都仿佛放慢了跳动的节奏。
刘杰盯着冯破奴的背影,心中焦灼万分——若冯将军真撤军,北关百姓怎么办?那些刚燃起斗志的士兵怎么办?他甚至能想象到休屠大军进城后,烧杀抢掠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涌。
冯破奴怔怔地望着帐外,那里挂着一串青铜风铃,正被寒风刮得叮当作响。他缓缓将信笺折好,塞进袖中,脚步沉重地走回将台,坐下时,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吴大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烦请回禀丞相——我冯破奴,愿率北关将士与休霸一战,誓死保住北关!”
帐内瞬间死寂。张大年瞪大了眼睛,几乎忘了呼吸;费贯与周立成眉头紧锁,满脸错愕;连吴大人都猛地睁大了眼,长须因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声音冷了几分:“冯将军!你可知违抗丞相命令的后果?你可是丞相一手保举的!”
“我知道。”冯破奴抬眼,目光坦**,“我愿立军令状——若丢了北关,我冯破奴全家,愿受任何处罚!”
“大人!”刘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军令状可不是儿戏,这意味着一旦失守,冯将军全家都要掉脑袋!他的儿子才八岁啊!
“将军不可!”张大年急得直跳脚,上前一步劝阻,“公子还年幼啊!”
“是啊大人!”黄校尉也跟着劝,声音都带了颤,“立下军令状,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断头台!快派人拦下吴大人!”
冯破奴却抬手止住他们,目光扫过帐内,最终落在帐外飘扬的“冯”字将旗上,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若不这么做,北关数十万百姓,谁来护?”
他取过案上笔墨,蘸饱浓墨,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每一笔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写罢,他将军令状吹干,郑重地递给吴大人,双手微微颤抖,却眼神不改:“有劳吴大人带回。”
吴大人接过军令状,指尖触到纸页的冰凉,瞳孔猛地一缩,凝重地点了点头:“将军好魄力。既如此,我这就回禀丞相。”说罢,转身大步离去,绯红的袍角在帐门口一闪,便消失在风雪中。
“诸位,”刘杰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我等与冯将军一样,誓与北关共生死!”
“好!”冯破奴猛地一拍案,身上那股边关大将的傲然重回,他坐在将台上,开始依次点将,“张大年,你率部加固西城防……”
……
半个时辰后,刘杰揣着军令,风风火火地赶回第六营。
营内操场上,张大力、王德发等人早已列队等候,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焦灼,眼巴巴地望着他,想知道议事的结果。
刘杰站在队伍前,声音沉稳:“兄弟们,冯将军是条汉子——他已决定,誓死守卫北关!”
“好啊!”张大力第一个欢呼起来,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王德发也跟着咧嘴,眼眶却有些发红。
刘杰看着他们短暂的庆祝,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眉头依旧紧锁:“但弟兄们,接下来等待我们的,会是地狱般的战斗。你们,做好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