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从混凝土块上跳下来,脚落在碎石堆里,靴子陷进去半个鞋底。他蹲在工事的阴影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散开,被吹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灰白色丝带,消失在黑暗里。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喉咙里全是硝烟的味道。
一个医疗兵从他身边跑过,肩膀上扛着一个受伤的士兵。
那士兵的左臂被弹片削断了半截,血肉模糊的断口在夜视仪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医疗兵的迷彩服上,在衣服上留下一片片暗黑色的湿痕。
长官。副官从黑暗中跑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伤亡统计出来了。一队阵亡六人,伤十八人;二队阵亡四人,伤十四人;三队阵亡八人,伤二十三人。
将阵亡的弟兄遗体都收拢好,登记身份。重伤员用直升机转运到塞卜哈的野战医院。
明白。
副官转身跑开,脚步在碎石上沙沙作响,渐渐远去。
李翊靠在沙袋堆上,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硝烟遮蔽的天空。星星被浓厚的烟雾遮住了,月亮在云层的缝隙里偶尔露出来,惨白的光照在废墟上,像一层没有温度的霜。
李翊把手伸进战术背心的内袋,掏出一个折叠的防水袋,里面装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信的抬头是亲爱的颖,落款是,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浸湿,字迹洇开了,看不太清楚。
这是在出发前写的遗书,所以……他用打火机将信纸点着,看着火蛇在他手里翻滚狂舞,最后落在地上,卷缩成了一团。
一只大脚踩了上去,拧了几下。灰烬与大地融为一体,也将他坚强熔成了一团温暖。
第二天清晨,东方的天际线上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米苏拉塔东线的战场上满目疮痍。
废墟间的街道上到处散落着弹壳、弹片和武器零件,被炸毁的车辆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三百多具政府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和街道上,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还算完整。
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有的是年轻的娃娃脸,有的胡须花白。
李翊蹲在一堵倒塌的矮墙后面,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慢慢喝着。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凉丝丝的。
长官。副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清单。政府军的武器装备,AK-47步枪五百多支,dShK重机枪十二挺,RpG七七八八,迫击炮六门,各种弹药补给有十几吨吨。
李翊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签了字,转交给米苏拉塔旅,正好他们招募了一批新兵,可以补充一下。
副官转身离开,李翊站在矮墙后面,目光落在南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沙漠上。
他的卫星电话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马斯克打来的。
李翊,伤亡情况怎么样?
阵亡十八人,伤五十五人。李翊的声音很平静,政府军东线被打退了,暂时没有进攻的迹象。不过他们的主力还在,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塞卜哈援军已到,一个机械化步兵营,配备坦克和步战车,最快今晚就能抵达米苏拉塔。到那时候,东线的防御就交给他们,你的人撤回机场休整。
李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荒漠,说道:知道了。
长官。尤尼斯从人群里挤出来,浑身都是灰尘和血污,左臂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绷带。
你受伤了?
擦破了一点皮,没事。尤尼斯的眼睛亮亮的,长官,我们打赢了,对吗?
李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胜利的喜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的那种感觉。
打赢了。李翊的声音很轻,只是战争还长着呢,所以要让自己赶快强大起来才行。。
尤尼斯兴奋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长官。
他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不是李翊他们及时出手,昨晚鹿死谁手,还真的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