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萧颙小口小口地吃着,顿了一下,夹起一块软糯的芙蓉糕放在他碟中,声音极轻。
“吃饱了,才有力气。日后不管是读书习武,还是面对……”
她的话在这里停住,眼睫微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戾气。
“……还是面对什么危险,你都有底气去对抗。”
萧颙正要夹起那块芙蓉糕的乌木小筷,在半空中停住了。
危险?
前世的裴芸瑶,那个被他恨了半生的妖妃母后,只会教他如何讨父皇欢心,如何做个乖顺的傀儡太子。
她会因为他顶撞而冷着脸罚他,却从没对他说过,要他保护好自己。
她只会说,有她在,谁也动不了他。
最后,她是真的做到了,可她却永远留在了藏凤楼的台阶下。
萧颙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起头,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凤眸里,此刻却是一片深沉的探究。
“母妃这么说,完全是多虑了。”
他用着奶声奶气的童音,说出的却是少年老成的话:“这宫里,能有什么危险?”
裴芸瑶听着他稚嫩的声音,心口又是一阵发酸,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是啊,他才五岁,本该是个什么都不用懂的年纪。
可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天真,是最快催命的毒药。
她不想让他过早背负这些,可又怕自己护不住他,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没……没什么。”
她慌乱地别开眼,拿起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
“母妃只是……只是担心有个万一罢了。”
这副模样,落在萧颙眼里,却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母妃变了。
她不是前世他记忆中那个恃宠而骄,脑子里只有父皇的女人。
她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为某些事而恐惧为之筹谋。
萧颙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母妃,是谁做了什么事,让您如此担忧?”
他直视着她,目光灼灼。
“您告诉儿臣,儿臣……儿臣可以保护您。”
看着萧颙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裴芸瑶心头那点酸楚淡了些。
她轻笑出声,眼底最后一点湿意也随之消散。
她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他挺翘的小鼻子。
“你个小人精,能保护好自己,母妃就心满意足了。”
她侧过身,柔声道:“好了,快吃吧,吃完陪母妃杀一局。母妃这就让明月去把棋盘布置好。”
明月应声上前,面露难色,小声道。
“娘娘,怕是得稍等奴婢片刻。殿里那副棋盘……上次坏了,奴婢现在就去内务府取一盘新的来。”
裴芸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萧颙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尽褪。
他怎么会忘。
那不是坏了,那是被他亲手掀翻在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