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酒,喝下去是朋友,不喝,那之前所有的善意都可能作废。
他看了一眼身边面色无波的外甥,萧颙那孩子正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全然的信任。
裴云温不再犹豫,伸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只大碗,酒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对着大当家举了举碗,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大当家是爽快人,在下自然不能扫了兴致。”
“好!”
大当家一声暴喝,两人手里的粗瓷碗重重一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篝火旁的酒气越来越重,萧颙却觉得那间给他歇脚的简陋木屋里,或许能更清静些。
他转身,直接回去,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刚走到床边,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踌躇的脚步声。
一个小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是丫丫。
她不像在外面时那般活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中看着他,带着点小心翼翼。
萧颙停下动作,转过身,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
“你怎么来这儿了?”
丫丫被他一问,从门后完全走了出来。
她两只小手紧紧攥在身前,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走到萧颙面前,她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块……手帕。
手帕是粗布的,边缘缝得歪歪扭扭,上面用红色的线绣了一只说不清是鸭子还是鸳鸯的东西,看起来拙劣滑稽。
可她献宝似的递过来,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骄傲。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还有,我才不像我爹说的那样没用呢,这手帕,是我自己绣的!”
萧颙的目光落在那只奇形怪状的鸭子上。
他见过苏绣的精致,见过湘绣的华美,见过全天下最名贵的贡品。
可那些东西,都冷冰冰的,带着目的。
都不及眼前这块粗布手帕来得……暖和。
他竟然觉得,这孩子有些可爱。
萧颙伸出手,接过那块还带着女孩体温的手帕。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丫丫的头。
“多谢。”
得了夸奖,丫丫立刻就放松了下来,自来熟地爬上一旁的木头椅子坐下,两条小腿够不着地,一前一后地晃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