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糙的手指,在那封早已写就的请辞奏疏上轻轻摩挲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可话到了嘴边,却带上了几分迟疑。
“只是……爹爹这一去西北,山高路远,再想回京中看你一眼,怕是难了。”
他声音有些发沉:“你在宫里,凡事都要小心。”
那深宫,是比任何战场都更要吃人的地方。
裴芸瑶心口一抽,酸涩瞬间涌上喉头。
前世,她见父亲最后一面时,只看到他被万箭穿心,曝尸阶前的样子。
如今,不过是山高路远的不能常见,换来的,却是整个裴氏一族的平安。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她硬生生将那股酸楚咽了回去,努力让唇角的笑意看起来更真切些,声音也放得轻柔:“爹爹您就放宽了心吧,女儿在宫里,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二兄不还在京中吗?他会照应我的,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听到二儿子的名号,裴刚勇紧绷的神情才略微松弛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好。若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千万要捎信回来。”
“女儿记下了。”
书房的门被敲了三下。
是明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催着说时辰不早,该回宫了。
裴芸瑶心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受劲儿,又翻了上来。
她舍不得她爹。
“爹,我……我得走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哽,眼眶也红了:“您离京的时候,我一定想法子,再回来送您。”
裴刚勇看着女儿通红的眼圈。
他抬起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手却在半道上停住,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傻孩子,宫里不比家里,万事小心,别惹皇上不高兴。”
裴芸瑶用力点头,把眼泪憋回去,转身的动作却特别慢,一步一步往外挪。
手搭上冰凉的门环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的影子被落日拉得老长,鬓角的白头发,扎得她眼睛生疼。
直到走出裴府,回到藏凤楼内。
裴芸瑶忧愁的思绪这才散了些。
她往榻上一坐,脸上瞬间换了一副冷凝的表情。
“明月。”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旁边伺候的人打了个哆嗦。
“去把李太医叫来。”
明月不敢多问,福了福身,立刻往外走。
殿里一时没人说话,裴芸瑶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用油纸包着的两样东西。
一包是药渣,另一包,是没动过的药材。
没一会儿,明月就带着一个穿着青衫的清瘦男人进来了,是太医院的李霁。
“微臣李霁,参见贵妃娘娘。”
“免了。”
裴芸瑶连眼皮都没抬,捏了捏眉心,抬手指向桌上的东西:“看看,这两包药有什么不一样。”
李霁也不多话,走上前,先打开那包新药材,捻了几味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成色。
然后,他才小心地倒出那包药渣,摊在手心,一点点地碾开,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