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觉垂首做卑顺状。
裴敬棠又道:“秦文赫少时遭逢巨变,在岭南历练多年,明明当是个忠直武将,偏学会了文臣试探逢迎那一套。”
亲妹妹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人前脚进了家门,他后脚就跑来报信。
看来秦栀这个兄长,靠不住的。
苏觉贯会为人,换做从前,高低得为秦文赫道一句‘秦将军心中有陛下,这才忽略胞妹’的说辞,今夜却不想帮这个腔。
世间羁绊最深,不过血肉亲情。
若秦文赫真的在意妹妹,让秦娘子在府中安安稳稳的住上一夜,明日一早派人来报便是。
眼下这般做法,叫他这个阉人都觉寒心。
苏觉慢吞吞的腹诽着,又道:“秦将军还问,陛下可要派人将秦娘子接回?”
裴敬棠嚯地侧首,凌锐的眸光,险些在苏觉脸上凿出两个血窟窿。
“她一个婢女,擅自离宫,还要朕派人去接回来?”裴敬棠难以置信,问罢,脸上绽出扭曲笑容,“你去告诉秦文赫,叫他得了便宜,莫要再跟朕卖乖。”
苏觉道了个‘诺’,瑟缩着退到角楼深处。
裴敬棠却知他还在暗影里杵着没动。
“还有何事?”
这个时候,苏觉只敢拿与秦娘子相关的事来烦扰阴晴不定的帝王。
旁的一律无视了。
他默然探出半身,花白鬓发被夜色照亮。
“若秦将军问老奴,他要何时将秦娘子送回……老奴该如何作答?还是陛下明示。”
裴敬棠复又望向秦家,心思微沉,嘴角勾起一缕恶意:“你就同他说,秦栀何时想回就回,不回来,也可以。朕都准了。”
苏觉得了命,扶着残破的扶手,晃晃悠悠走下角楼。
老太监行得慢,脚步拖沓,那累赘的声音好一会儿彻底消失。
裴敬棠重新收拾心情,俊庞上有了期待。
他的秦栀,很快就会回来的。
……
秦府这边,秦栀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新衣。
婢女们将她按在妆台前,叽叽喳喳的商量着,重新为她梳了京中贵女最时兴发饰。
朱钗花钿,碧玉耳环……
一样都不少。
打扮下来,往铜镜前一站,女子面庞俏丽,身段玲珑,艳而不媚,眸光灼灼生辉,周身自有一股不娇弱的英气环绕。
这才是秦家女当有的姿态!
“现在我可以去见祖母和母亲她们了吧?”
“自是可以了!”
素玉见她着急,便带她绕了近路。
刚行到灯火通明的内厅,不乏焦虑的对话声从屏风里传出——
“三娘想何时回去都可以?陛下当真如此说?”
“苏总管跟我回的话,不会有假!”
“这孩子,定是和陛下闹了脾气,你昨日怎的不提点她几句?”
“母亲莫要怪二郎了,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哪里是说话的地方。”
“她成日在宫中也不知道给自己讨个封位,像这般名不正言不顺,让我秦家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出了个爬龙床的狐媚子,丢人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