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管,您可听出陛下话中何意?”她虚心请教。
苏觉已然平复,施展出练就得炉火纯青的敷衍功夫:“杂家方才耳背,不曾听清秦娘子与陛下说话。”
……
等到傍晚时分,阴晴不定的陛下带着他的大臣们来到水边放灯祈福。
夜色袭来,又被湖上燃起的星星点点驱散,灯火随波漂远,形成一条璀璨的星河,场面甚是壮观。
按习俗,放完灯后,裴敬棠会将灯烛司提前备好的灯笼赐给他最看重的大臣。
因着后宫选秀在即,这一环节便有了极强的明示意味。
今日谁家得了灯,谁家的女儿便最有可能成为皇后!
周仲然纵横朝野几十载,蛮横惯了,无论进宫之前还是此刻,都认为这灯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执掌翰林院的林茂是景和皇后的祖父,更是当世大儒,称病在家歇了数日,今日总算冒头。
他与狩帝不对付,那是他自己的事,不耽误他帮林氏女争后位。
杜立明膝下有三子,独独无女。
这次他向户部递送的是庶弟长女的名册,能封个四夫人都算盛宠了。
故而,杜立明和他的老师林茂站在一处,支持贤淑的林氏女为后。
秦文赫近来四处为胞妹造声势,成与不成,都把自己架在高处。
今日圣驾一到,他立刻望见跟随在陛下身后的三娘,更为笃定。
秦栀却是慌得不行,私心里根本不想阿兄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那只灯笼。
但很快,她想起裴敬棠在湖边的话,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见年轻俊美的帝王,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提灯,步态悠然的从重臣跟前行过,来到了周仲然的跟前,当着群臣的面,问:“朕听闻,周氏女度娴礼法,乃京中世家女子之典范,此话可当真啊?”
话罢时,灯递到了右相的跟前。
秦栀看到杜尹章垂在肩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极力隐忍。
……
亥时中,角楼下。
秦栀将一大包干粮交给斩风,同他道了别,目送他化作一道暗影,消失在宫殿之外,不禁叹说:“可算是走了……”
心中又难免有些怅然,更有几分羡慕。
回到寝殿,裴敬棠难得好心情的坐在案前翻折子。
听到女子的脚步声,他视线还在奏折上,起唇问:“送走了?”
秦栀没答话,来到他身侧定定一站,候着听吩咐。
裴敬棠知她在气什么,转过身去,望着她:“朕也只是暗示。”
秦栀不啃气。
只恨自己棋差一招,不该冲动!
不,她就不应该当着裴敬棠的面对杜统领说那番话。
裴敬棠偏要惹她:“本来这灯,朕想赐予你阿兄,让他拿回家去照亮秦府,光宗耀祖的。是你说不想让对你百般嫌弃的祖母兄长沾光,朕这才作罢。”
他边说着,拿起朱砂笔,在礼部尚书恳请将秦氏女逐出皇宫,流放岭南的折子上,写下‘狗屁不通’四个大字,起身来走到女子跟前。
“你自己都没顾好,何必管他们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