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爷红着眼睛到处追杀龙二,却找不到他,一怒之下,折向龙二住的宅院,宅院内除了若干厮役外,龙二的家人全部从秘道逃走了。
陈五爷命人烧毁龙二家大宅,犹不解气,又折回港口,要焚烧码头。
此时义和团已经得到探报,英帝国三艘军舰现身海面,正往秦皇岛港方向前进。
站在码头木栈桥之上,义和团大师兄段曰礼向远方眺望,冷笑道:“洋鬼子们想来扑杀我们?好,让他们来吧,咱们给他做个好戏看看。老二,这码头乃洋人所建,洋人的东西,就没有好的。今天咱们就放火烧了这码头,把洋人造的孽,给他还回去。”
陈五爷道:“好!”拿起熊熊火把,递给项老忠,说道:“老忠,这些年咱们在码头上没少流血流汗,得到了什么?除了一身伤疤,一肚子辛酸,什么也没有。今天我们烧了这码头,让洋人哭去吧!来,兄弟你送上第一把火。”
项老忠拿过火把,看着自己和工友们费尽心力修筑的木栈桥、大小泊位,略一迟疑。段曰礼道:“还等什么,老忠兄弟,你在码头受的苦最多,这第一把火,理应你来点燃!”项老忠望着熊熊的火把,想起了死去的黑妞儿,痛苦终生的耿老精,趾高气扬的洋人嘴脸,心中怒火升起,大喝一声,将火把扔向木栈桥。
大家叫声好,随后,无数个火把扔了过来,木栈桥落入火海之中。
在大火之中,义和团诸拳民肃然而立,齐声高念:
“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劝奉教,自信天,不信神,忘祖仙;男无伦,女行奸,鬼孩俱是子母产;如不信,仔细观,鬼子眼珠俱发蓝;天无雨,地焦旱,全是教堂止住天;神发怒,仙发怒,一同下山把道传;非是邪,非白莲,念咒语,法真言;升黄表,敬香烟,请下各洞诸神仙;仙出洞,神下山,附着人体把拳传;兵法艺,都学全,要平鬼子不费难;拆铁道,拔线杆,紧急毁坏大轮船;大法国,心胆寒,英美德俄尽消然;洋鬼子,尽除完,大清一统靖江山;弟子同心苦用功,遍地草木化成兵,愚蒙之体仙人艺,定灭洋人一扫平!”
码头熊熊火光燃起,义和团拳众祈祷声响彻云端。
鲍尔温、张翼等人闻讯纷纷跑到甲板之上,只见整个港池的天空都被火光染红,港口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鲍尔温惊骇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烧码头吗?”
丘尔顿手拿着单筒望远镜,向远处眺望着,说道:“他们已经烧了木栈桥了,估计一会儿就要去毁坏其他码头设施了。”
鲍尔温大怒道:“阻止他们,必须阻止他们!你们放我过去。我要和他们对话,我要和他们的首领讲道理,码头不能毁啊!这是我们的心血啊,整整几年的心血啊。”
丘尔顿冷笑道:“和这些野兽对话没有用,道理更没法讲,只有一个办法,用枪炮让他们屈服,彻底征服他们。”
张翼在一旁泪流如雨,哀叹道:“完了,完了!数年心血,毁于一旦。我对不起李中堂啊,我怎么向他交代啊?都是我的错啊,我的错啊!”
望着如丧考妣的张翼,胡佛安慰道:“张大人,我很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已经提前将码头所有的文件、图纸、合同等基础性、建设性的文件转移了,所以,虽然拳匪们烧毁了码头的部分设施,但没有动到根本的东西。我相信我大英帝国的军舰上岸之后,有德璀琳税务司坐镇,码头会迅速恢复正常的。”
张翼说:“一切都全靠德大人了。”
鲍尔温突然打断他们的话:“义和团烧了港口,我们其实也有责任。这次如果没有项老忠的这个事件,港口或许不会遭到这样的结果。但一切首先源于我们处理事情的不公和不当。”
胡佛惊讶地说道:“威廉,听你这么说,你还认为他们这么做是有合理的原因的?”
鲍尔温说:“他们当然没有合理的原因,但他们这样不合理去做一个事的起源,是因为我们有更不合理的东西在前面。”他望向丘尔顿:“丘尔顿,反思一下吧,你弟弟他们做得确实是太过分了。换一个角度想想,如果这种事摊在了我们自己的身上,作为大英帝国的公民,我们会怎么样?就算是绅士也会被激怒吧?所以这件事我们处理得并不高明,也不公平。”
丘尔顿听了鲍尔温的指责,脸色铁青,没吱声,胡佛心里则泛起了一层担忧。大火烧起的时候,党明义站在院内,望着火红的天空,面沉如水,默然不语。
淑贤走了出来,将一件外衣披在他的肩上,说:“夜已经凉了,快进屋吧,别让风闪着啊。事已至此,担心也没用啊。”
党明义叹口气道:“老忠糊涂啊,怎么会和义和团掺和到一起,还烧了码头呢?”淑贤说:“也未必就有老忠吧,义和团那么多人,不一定是谁动的手。”
党明义说道:“一定会有他。从我听说他被陈五爷从狱中劫走之时,就已经想到了,老忠是个敢作敢当的英雄,为报答义和团的救命之恩,他一定会第一个冲到最前面,这是他的性格,改不了的。”
淑贤也说道:“老忠也是冲动啊,既然出来了,就赶快逃走吧,还和他们一起闹事干什么呢?这下子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住了。他也不想想,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啊,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他们啊。”
党明义道:“我现在想保他也保不住了,他现在既被英国人嫉恨,又让中国人下不来台,大家都把他当成了敌人,他已经不可能回来了。”
他突然想起一事,说道:“淑贤,今晚咱们还得辛苦一趟,得把玉凤娘俩儿赶快接到咱家里来。”
淑贤一愣:“这大半夜的惊动她们娘俩?明天不行吗?”
党明义道:“必须快点接过来。你要知道,这义和团只是绣花枕头、乌合之众,一旦联军舰队登岸,必败无疑,到时老忠一定会被通缉,他的家人也一定会受到连累。为怕英人生事,把他们接到咱们这里来,总好过玉凤自己一个人在家里。”
淑贤说:“要是这么说,那还真得抓紧去办。唉,真没想到,没过几天,又得把他们娘俩接过来了。这老忠啊,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主。”
党明义忧虑地说道:“老忠的事还小,我只怕经过这一次劫难,列强的军队会名正言顺地以维持治安为名,登陆岛岸,驻扎营盘,到时我港口权益、中国人的尊严更会惨遭践踏,甚至会一步步消失殆尽的。”
4
党明义的话不幸成为现实。
义和团侵占港口之后,为怕联军部队登陆,在焚烧了栈桥、小码头之后,又拆除了部分铁路。
可惜的是,这一切并没有阻挡住联军登陆的脚步。同样的,义和团在全国大肆排外的活动,也终于引发了清王朝灭亡前的最后一场中外战争——八国联军侵华战争。
1900年7月14日,八国联军占领了天津,一直把义和团当作“神助”的直隶总督裕禄兵败后自杀。随后联军部队从大沽口登陆,集两万兵力自天津沿运河两岸进发至北京。山东、河北等地的义和团与清军一道,奋起抵抗,但终非敌手,百万拳民,所练刀枪不入之“神功”,禁不住几万联军的枪火,大败之下,八国联军部队如摧枯拉朽一般,迅速占领北京。慈禧太后挟光绪帝仓皇出逃,北京失守。
神州大地,又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北京沦陷之后,联军自海路、陆路两路挺进,迅速登陆京津各大港口。临榆县城之内,一夜之间,洋毛子兵从海上突然出现,肆意圈地为营。联军部队在山海关一带建驻六国营盘,接管地方政权,四处捕捉义和团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