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立耀可以不管底下兄弟,但是他王铁军不能不管这些兄弟。
“我知道,我知道。可牛建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几杯马尿下肚,天王老子都不认。再说了,他刚被彭树德那老小子弄到调度中心坐冷板凳,心里憋着火……”
“憋火?憋死也不能往县长身上撒?”
邓立耀打断他,“今天这事,别说孟局长,我估计连吕连群书记都得挨批。还有啊,陆东坡那架势你看见没?摆明了要往死里整。文静县长走的时候撂下话了,明天开会,要严肃处理。”
王铁军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后又把那个信封往前推了推:“立耀,遇事解决事嘛。牛建是有错,可城关镇那帮人下手也太狠了。咱们的人被打成这样,是不是也算个说法?我看家属也会有意见。”
邓立耀知道王铁军想来一个两败俱伤,以家属的名义,找城关镇谈一谈。
邓立耀看了眼信封,没接,反而往后靠了靠:“铁军,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跟你说实话。这事,真不是钱能解决的。”
“怎么?陆东坡也不接招?”
“陆东坡什么人?刚提了书记,正等着表现那,再说城关镇那帮干部,收计生款、收卫生费,哪个不是拳头打出来的?拿这个事吓唬群众,能唬住,但是你拿这个去吓唬陆东坡,不行啊。他是铁了心要拿牛建挣表现的。”
王铁军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盯着邓立耀,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立耀,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邓立耀没说话。
“十几年了吧。”
王铁军自问自答,“从我在砖窑厂当车间主任,你在这当管事,咱们就打交道。这些年,我王铁军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邓立耀还是没说话,但眼神闪了闪。
“牛建是我兄弟,跟了我十几年,不能不管。”
王铁军声音低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钱嘛你先拿着,该打点打点,该活动活动,目的就一个,兄弟在里面不受罪。孟局那边,我另外想办法。陆东坡这里……我找人帮我递个话……。”
邓立耀看着那个信封,心里斗争得厉害。一万块,在94年不是小数。
他一个月工资才四百多,这一万块,顶他两年工资。想了想被马定凯拿走的那几万块钱,心里更是一阵焦急。
这钱要是保证牛建在里面不吃亏,自己还是办的到的,但是如果再想其他的,邓立耀明白,办不到了。
陆东坡的态度,文静县长的态度,都明摆着,牛建必须当这个“典型”。
“铁军啊,”邓立耀终于开口,“那这样吧,这钱,我收着,看守所那边,我去想办法活动,人不挨揍,这个是能办到的。要是还想其他的,这个你最少要找到孟伟江。”
王铁军不是和孟伟江没联系,只是孟伟江这个人比较谨慎,到了这个年纪也佛系了,轻易不愿沾手这种事。
东分厂的厂长孟大勇,那就是孟伟江的亲侄子,当年进厂还是孟伟江走的王铁军的后门。
这层关系,自己用的少,再加上孟伟江这人比较闷,所以,有事只是让孟大勇代为传话,但这次,得王铁军亲自登门了。
清晨六点四十,天还蒙蒙亮,武装部大院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刚刚能在薄雾里辨出来。
我套了身作训服,踩着胶鞋出了门。
县武装部操场上湿漉漉的,草叶上凝着露水,踩上去“噗嗤”一声,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