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林小糖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方宇这两天不太对劲?他以前虽然也冷静,但从不会说出‘雷三会下跪’这种话啊……那可是雷三!城东道上混了十年的狠人,砍过七个人,坐过两年牢,出来后连警察都懒得管他!”
“就是啊。”邹阿龙皱眉:“方宇再聪明,也只是个学生。张豹都敢带人砸我们房子,雷三要是真来了,能是来道歉的?”
王明远叼了根没点燃的烟,叹气:“问题是……方宇不像是在吹牛。他昨晚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像……他知道一定会发生一样。”
几个人沉默着走出乌托邦,清晨的风凉飕飕地灌进衣领。
西巷安静得反常,连野狗都没叫。
他们一路无话,各自想着心事,像一群走向考场的考生,却不知考题是生是死。
——
下午五点半,夕阳染红了半条街。
“老张烧烤”的灯又亮了,油渍斑斑的塑料棚下,八个人照旧坐在那张掉了漆的长桌旁。
老张远远看见他们,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烤架上的茄子给翻进炭火里。
“又来了……这群娃是不是嫌命太长?”他嘟囔着,却还是麻利地串起素菜,生怕得罪了谁。
方宇坐在中间,低头翻着一本破旧的《城市规划》,像是在预习明天的课。
林小糖摆弄着相机,试图拍下夕阳下的烧烤摊,构图调了五次都不满意。
陈帅啃着烤馒头片,眼神却一直往巷口瞟。
“你说……雷三真会来?”他咽下最后一口,声音有点干。
“不来就算了。”方宇合上书,抬头看了看天色:“反正我也没指望他多讲信用。”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嘻哈音乐,混着金属链子晃动的声响。
来了。
张豹带着四个黄毛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亮红色的夹克,脚上马丁靴锃亮,手里还拎着瓶冰啤酒,一边走一边灌一口,啤酒沫顺着下巴流下来。
“哟!看看是谁在这儿等‘老大’啊?”张豹一脚踢开旁边的空塑料凳,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发黄的牙:“是不是等得屁股都坐麻了?”
他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方宇:“小子,我老大说了,你让他下跪?哈哈哈!笑死我了!我雷哥跪天跪地跪我干妈,跪过谁?坟头草三尺高都没见过他低头!”
邹阿龙猛地站起:“你他妈再敢——”
“坐下。”方宇轻轻一按他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整个人都稳住了。
张豹愣了下,随即笑得更狂:“哎哟,还有脾气?行啊,那你倒是让我看看,你拿什么让我老大跪?是不是请了跳大神的来画符?还是你背后有大佬撑腰?啊?说啊!”
方宇抬眼,平静地看着他:“我让他等。”
“等?”张豹冷笑:“等什么?等雷哥给你烧香?等他亲自来给你洗脚?”
“我让他等一个结果。”方宇淡淡道:“他来了,自然就知道。”
“哈!好!我最喜欢你这种嘴硬的!”张豹一拍桌子,啤酒瓶跳了一下:“行!我张豹今天就在这儿等!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能把阎王爷请来,让他给我老大递跪垫!”
他转身朝小弟们挥手:“搬椅子!围一圈!”
几个黄毛哄笑着搬来塑料凳,围成半圈坐下,有的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嘴里不停嘲讽。
“哎哟,这位同学,你要是真能让雷哥跪,我直播吃键盘!”
“我看他是脑子被昨晚的砖头砸坏了!乌托邦塌了,脑子也塌了!”
“兄弟,要不你现在跪下来叫三声爹,我们还能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哄笑声中,方宇依旧坐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小糖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问云露:“你说……他会来吗?”
云盘活着指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但方宇昨天晚上……我看见他和一个白衣女孩走了……那女孩……出现得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