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土豆工坊后院,看着那几口依旧热气腾腾、飘散着浓郁油香的大锅,看着雇工们忙碌却掩不住兴奋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娘,小妮儿,阿旺,”她拍了拍手,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把剩下的土豆都处理完。今天做完最后一批煎饼和薯干,工坊……暂时关了。”
“关了?”舒王氏正在给油渣撒椒盐的手一顿,惊讶地抬头。
“锦姐儿,这……”小妮儿也愣住了。
雇工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变成了茫然和不安。
工坊关了,他们的活计怎么办?
舒锦环视一周,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别慌。工坊是暂时歇业,不是散了。这两个月工钱照发,大家先回家歇着,或者去寻点短工做。等我这边新路子铺开了,需要人手,第一个叫大家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舒锦说话算话。这两个月的工钱,就当是给大家放个带薪假。”
“带……带薪假?”阿旺挠挠头,没太听懂,但“工钱照发”四个字他是明白的,脸上的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
“锦姐儿仁义!”其他雇工也反应过来,纷纷露出感激的笑容。
能拿钱歇着,谁不乐意?
安抚好雇工,舒锦立刻投入了紧张的代购扫尾工作。
黄花梨家具是重中之重。
她亲自跑了一趟陈记木器行。
陈木匠见到她,激动的胡子都在抖:“锦丫头!料子!郑家那批被扣下的黄花梨料子,官府贴出告示了,三日后公开拍卖!那料子……那料子是真好啊!”
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舒锦,生怕这金主跑了。
“陈师傅放心,”舒锦干脆利落,“拍卖,我去。钱,不是问题。您就一门心思,按咱们的契书,把最好的手艺给我使出来!工期只准提前,不能拖后!”
“好!好!老汉我豁出命去!”陈木匠拍着胸脯,老脸放光。
有了南宫绝的暗示和郑百川“盗伐贡木”的罪名背书,拍卖过程异常顺利。
舒锦以合理的价格拍下了那批品质上乘的黄花梨料。
当沉甸甸、纹理瑰丽的木料重新运回陈记木器行后院时,陈木匠抚摸着光滑的木料,激动得老泪纵横。
接下来的日子,舒锦彻底化身监工。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陈记木器行,看着陈木匠带着最好的徒弟,对着那套繁复无比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开料、刨光、凿卯榫。
酸枝木的顶箱柜、八仙桌、太师椅,黄花梨的拔步床、画案、书架……
一件件带着天然木纹和匠人温度的家具部件,在精密的榫卯结构中逐渐成型。
刨花特有的木香弥漫在作坊里,混合着生漆微辛的气息。
她偶尔也去“闻香阁”看看钱掌柜搓香。
老头得了双倍工钱,又没了郑家压价抢料的烦恼,干劲十足,古法手搓的线香匀称紧实,柏香清洌,艾香醇厚。
去刘阿婆那里收染好的蓝印花布时,老人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笑容,将那些带着阳光和靛缸气息的布匹仔细叠好,凤穿牡丹、麒麟送子的老花版图案鲜活灵动。
张大爷的鱼篓也编好了,青篾细密,肚大口收,透着山野的拙朴。
所有后来追加的订单,在舒锦近乎苛刻的盯梢下,有条不紊地完成、打包,然后通过系统,无声无息地“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