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里听着几个儿女吵架,已然寒心了,现在正绷着脸,目光死死瞪着闺女和二儿子。
二叔和姑姑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了嘴角。
顾沉渊安置好祖母,也开了口,
“二叔,姑姑。你们刚才说,这自行车是林家的共同财产,因为丽珍是林家养大的,这个理,我们认。”
他和林丽珍对视一眼,嘴角露出狡猾的笑,
“那我们今天,就好好算一算林家的账。”
“我岳父林大壮,作为林家长子,将奶奶接到家里抚养,一日三餐,这么多年,是不是应该由你们两家共同分摊开销?你们谁给过一分钱,拿过一粒米?”
“奶奶这次生病住院,前后花了将近五十块钱,这笔救命钱,按理是不是也该由你们三家平分?我岳父为了凑钱,愁得几宿没合眼。你们二位,当时又在哪里?”
“你们口口声声拿孝道来要求我岳父,那你们自己的孝道,又在哪里?”
他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这个赘婿竟然当着他们的面翻旧账?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二叔的眼珠子转了转,强行狡辩起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怎么就不孝顺了?娘跟着大哥过,那是天经地义!长子奉养父母,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们要是手里宽裕,能不给吗?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姑姑也赶紧附和:“就是啊!我们穷啊!现在你家又是得奖又是卖东西的,日子眼看着就起来了。我们不求别的,就求大哥大嫂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从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拉我们一把,这也有错吗?”
“有心无力?”
祖母抬起枯瘦的手,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咚!”
“我还没死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两个不孝的东西来分了?”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老一辈的威严。
老太太眼睛里满是失望:“老二!你刚才说要卖车平分?好啊!我也不跟你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就把这次我住院你该出的那份医药费,十六块六毛六,你现在当着大伙儿的面,拿出来!”
她又转向姑姑,“还有你!你当初出嫁,我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给你当嫁妆!你哥为了给你撑场面,借钱给你办酒席!现在我病了,你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现在倒有脸为了辆自行车,坐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了?你的脸呢?”
“我怎么就生出你们这么两个没良心的东西!”
祖母指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想分家产?可以!先把欠下的给我补上!不然,就都给我滚!我林家没有你们这样的子孙!”
二叔和姑姑被亲妈撕下了遮羞布,
想张嘴辩驳几句,又怕被刚刚建立起来的孝道打了脸,
只能应付着点头,“娘,你消消气,别再气坏了身子。”
祖母最后看向林大壮,语气缓和下来,“大壮,你是长子,但你也是丽珍的爹。这车,是丽珍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就是她自己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我们这家,只要我还没死,我老婆子就还能说上一句话!老二、老三,你们听好了!再来欺负你哥一家,我可不饶你们!”
“谁孝顺,谁不孝,我心里门清,少拿这个当借口,给自己家占便宜!”
二叔和姑姑对视一眼,知道今天绝对捞不到好处,
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二叔从怀里掏出两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一点心意,你们照顾娘辛苦了……我先走了!有事你们说话,咱都是实在亲戚!”
姑姑也赶紧从篮子里摸出几个鸡蛋,
“哥说得对,给娘好好补补,我这地头上还有活,娘你好好歇着,我和大刚先回去了。”
好不容易院子里可算安静了,
大家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林大壮稀罕地在院子里骑了一圈,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下午,赵铁柱又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捏着公社通知单,
“丽珍!小顾!快!公社的批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