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梦也发现眼前的林丽珍,和她印象里的蠢笨形象越发不同,心中警铃大作。
林丽珍不再看她们,转身下了逐客令。
夜深了,她坐在灯下,
虽然白天轰走了两人,但心里也不是全无波澜。
论文化课,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吊打这个年代的高中生绰绰有余。
论专业,她是国家美院的高才生,海外交换经历,那些洋文诗集她才不是不懂!
但她的与众不同,真的能被这个时代接受?
她写的是实践创新,不是歌功颂德;她讲的是艺术感受,不是思想宣传。
在评委老师眼里,她会不会是思想跑偏的“异类”?会不会因为不够进步,被刷下来?
如果她真的考不上,是不是就真成了他的拖累?成了把他困在小山村里的枷锁?
对整个时代规则的无力感,让她产生了内耗。
顾沉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一个人坐在灯下,散发着自我怀疑的气息。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支被无意识转动的铅笔。
“你心里那点事,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你是不是在想,万一考不上,就配不上我了?就成我的拖累了?”
林丽珍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顾沉渊轻笑一声,将她手中的画稿抽出来。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林丽珍,你给我听好了。”他的眼神无比认真,“我顾沉渊的妻子,不需要靠一张录取通知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你能把一堆没人要的废布,变成全县姑娘都想要的连衣裙;你能把一群只会纳鞋底的农村妇女,组织成一个能赚钱的生产小组;你能在我被所有人踩进泥里的时候,把我拉出来……这些,是任何一张考卷都衡量不了的本事。”
“所以,收起你那些没用的胡思乱想。”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考上了,我为你骄傲。考不上,你也有别的路,我相信你,也支持你。”
她拿过铅笔,开始勾画,线条从杂乱无章,慢慢变得流畅而有力。
她看着对面眉眼温柔的男人,鬼使神差地画起了他的肖像。
画中的他,眼神清冷,嘴角却带着一丝温柔笑意。
所有的烦躁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天在河边,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心里是甜的,都忘了回答你。”
“我现在,回答你。”
“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一吻结束,她终于将那句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
“顾沉渊,你听好了。”
“我也爱你。”
……
两天后。
村里关于“林晓燕必上”的传言已经达到了顶峰。
赵铁柱拿着刚从公社取回来的红纸,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大队部的宣传栏前。
“通知!通知!公社民办教师招考的录取名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