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楼梦》?如今还有谁能读出新意来?无非是些陈词滥调。
他带着审判官的心态,开始阅读。
第一段。
文笔确实扎实,老练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没有华而不实的辞藻,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解立斌微微皱眉,心想,算你有点基本功。
第二段。
文章开始切入,却并未纠缠于宝黛钗的爱恨情仇,而是从贾府的“富贵”与“倾颓”入手,剖析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下的虚无。
有点意思,但立意还不够深。解立斌想。
他继续往下看。
渐渐地,他的表情变了。
那份审视的倨傲,开始龟裂。
他发现,这篇文章根本不是在“读”红楼,而是在“解剖”红楼。
作者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上帝视角,将宝黛的爱情悲剧,剥离成“求不得”的众生相;将贾府的由盛转衰,引申为世间万物“好一似食尽鸟投林”的必然宿命。
文章里没有掉书袋,却处处透着佛理与禅机。
它在谈论人性的顽劣,欲望的虚妄,命运的不可抗。
当解立斌读到最后一段,作者将笔锋一转,从石头本身出发,论及那块“无材补天,幻形入世”的顽石,它历经一世繁华,最终回归青埂峰下,那字里行间镌刻的,究竟是彻悟,还是更深的寂寞?
“轰——”
解立斌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拿着杂志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一篇高中生应付比赛的作文!
这字里行间的苍凉感,这种对人性与宿命的洞察,这种超脱于故事本身的哲学思辨……
这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萌芽》上!
这应该是一篇发表在《当代》或者《收获》上的纯文学评论!
不,甚至比那些教授学者的评论,更加通透,更加一针见血!
“啪嗒。”
杂志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