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老头子,这真不赖我呀!”
老太太紧赶着把果子往老头子跟前递,“你是没瞅见那闺女,俊!俊得跟年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似的!喏,你摸摸,人家娃儿给的果子,还温乎着哩!”
“糊涂!你个老糊涂虫哎!”孙老头急得跺脚,“还敢收人家东西?万一,万一真把人家好心的娃儿也裹挟进来,咱这心里头……能安生吗?”
“不就指个道儿嘛,能出啥幺蛾子?那闺女,看着就招人稀罕,真让他们大黑天在林子里乱撞,碰上个狼虫虎豹可咋整?”
老太太嘴里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
老头子重重地“唉”了一声,像是把千斤的石头咽回了肚子里,再没言语。
孙老太也没再管他,眼神转到了炕上。
上面躺着她唯一的儿子虎子。
男子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已经昏睡了大半年,请了多少郎中都说没救了。
“唉,”孙老太儿又是一声长叹,走到炕边坐下,怜爱地抚摸着儿子枯瘦的脸颊,“虎子啊,你看,小仙童给了个稀罕果子,娘都没见过,香得很呐。”
她小心翼翼地从果子上掰下一小块莹白如玉、汁水饱满的果肉,轻轻塞进虎子干裂的唇缝里,声音哽咽:
“我的儿,你以前总说,好东西不吃就糟蹋了,你先替爹娘尝尝,看好不好吃。”
然后,她双手用力,将剩下的果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老头子:“老头子,你也尝尝,小仙童给的东西,肯定是好的,咱,咱也沾沾仙气儿。”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暖流瞬间滑入喉咙,流向四肢百骸,老两口只觉得积年的疲惫和沉疴都仿佛被冲刷掉了一丝,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两人没几口就把果子吃完了,那清香的味道好像还萦绕在破旧的屋子里。
夜色,逐渐笼罩了无方村。
老太儿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谁也没有注意到——
炕上,虎子那如同枯枝般、许久未曾动过的手指,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灰败的嘴唇似乎也极其艰难地抿动了一下。
……
另一边。
马车停在村尾那棵张牙舞爪的老柳树下。
楚甜甜跳下车,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紧闭的院门前,抡起小拳头“咚咚咚”敲响:“村长爷爷,开开门呀,甜甜想借住一晚。”
陈子恭紧随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寂静,太瘆人了。
好半晌,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