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甜甜接过沉甸甸的糕点盒子,大方地分给大丫和铁蛋。看他俩捧着点心,小口小口珍惜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小脸上全是满足的光,楚甜甜也笑了。
趁着孩子们吃东西的空儿,张宏达搓着粗糙的手掌,脸上愁云密布,又拾起刚才的话头:
“唉,造孽啊,说起来,都是两年前惹的祸……”
“先是人,好端端的就病倒了,浑身没四两力气,跟抽了筋似的。紧跟着,连家里养的鸡鸭猪羊,也跟遭了瘟一样,一片一片地倒,死得那叫一个惨。”
“报官?没用!差爷们来转悠一圈,屁都没查出来,拍拍屁股就走了。”
“实在没活路了,大家伙儿砸锅卖铁凑了钱,跑到山神庙去磕头哭告。结果……” 张宏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
“山神老爷……显灵了!降下神谕,说……说是咱村上辈子造了孽,招来了邪祟缠身,要想活命,就得……就得每月往山神庙送上一对活牲口当贡品。山神老爷收了贡,自会……自会镇住那邪祟,保咱一方平安。”
楚甜甜听得小眉头拧成了麻花结,粉嘟嘟的小嘴也撅得老高。
她虽然才三岁,可跟着皇爷爷听的故事可不少。
这“山神”,听着咋那么像戏文里那些收“保护费”的恶霸头子?
真神仙哪有月月等着上供才肯干活的道理?
陈子恭更是眼神锐利如刀,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扯淡”!
张宏达瞧见陈子恭那满脸不信,急得直拍大腿:“大兄弟!你可不敢不信邪啊!真真儿的!打从咱们咬着牙,勒紧裤腰带按时交了贡品,嘿,你说邪门不邪门!那怪病,那死牲口的事儿,真就……真就消停了!”
一直埋头猛吃糕点的铁蛋,终于舍得抬起头,嘴边沾满了点心渣子。他觉得眼前这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小 妹妹,简直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
他见楚甜甜小脸上还是不信的样子,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秃噜出来了:
“我爷没哄人!是真的!我……我小叔他就不信这个邪!他非说……”
“铁蛋!住口!” 李秀莲伸手就要去捂孙子的嘴。
可铁蛋的嘴快得很:“非说山神是假的!是有人捣鬼!还要拉上隔壁虎子哥,说要去山神庙抓坏蛋!结果……结果就把邪祟老爷惹毛了!他俩……他俩一起被邪祟老爷给罚了!到现在……到现在还躺着,醒……醒不过来呢……”
话没说完,铁蛋想起小叔那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自己先“哇”地一声吓哭了。
屋里瞬间死寂一片,只剩下铁蛋压抑的抽泣声在回**。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李秀莲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圈也倏地红了,她强忍着哽咽,对楚甜甜和陈子恭哑声道:“娃儿……娃儿不懂事,胡说八道呢。总之……总之那东西,轻易不会出来祸害人。你们……你们踏踏实实住一宿,天一亮,就……就赶紧走吧。”
“娘说得对!”
一个嗓门挺大的女声响起,村长家的二儿媳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多面少,清汤寡水的。
“哐当”一声把托盘撂在桌上,斜眼瞥了下里屋紧闭的门板,没好气地撇撇嘴:
“有些人啊,生就一副犟驴脾气,打死不信世上有鬼有神。还撺掇着隔壁虎子那傻小子,说什么要去山神庙揪出背后装神弄鬼的人。呸!结果咋样?两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大小伙子,一夜之间全倒了,躺在那儿跟个活死人没两样!这不是惹恼了邪祟老爷是啥?”
“快吃吧!吃饱了赶紧歇着吧乖,咱别瞎打听了哈,晚上容易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