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可到了这儿,脚下却像生了根。
院子里,沈知禾正带着三个孩子散步。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褪色的蓝布褂子,单薄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瘦的轮廓。
那三个小的,像三只小鸭子,紧紧跟在她身后,排成一溜。
大概是医院的伙食好了些,孩子们的脸上虽然还是蜡黄,但眉眼间那股怯生生的死气散了不少。
“妈妈,为什么我们要出来走啊?外面好冷。”
糯糯的声音是三豆儿的,她仰着小脸,小鼻子被风吹得通红。
沈知禾立刻蹲下身,把小姑娘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一直躺着,骨头会生锈的。多活动活动,身体才能长得结实。”
“就像爸爸那样结实吗?”
二豆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沈知禾给他紧围巾的手,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对,像……像爸爸那样。”
那两个字,精准地扎进了战霆舟的太阳穴。
爸爸?
她们在说谁?陆承宇?还是……他?
战霆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想起那份从国外辗转寄回来的诊断报告,白纸黑字,冰冷得像一份死亡判决书。
不可逆的生殖功能障碍。
狗屁的障碍!
可眼前这三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喊冷的娃娃,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那个叫大豆儿的,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昂着,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劲儿,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活见鬼了!
“战参赞。”
警卫员小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焦急。
“家里来电话了,说老爷子找您有急事,让您立刻回去。”
老爷子?
战霆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节骨眼上,他能有什么好事?
他最后朝院子里望去。
视线里,沈知禾正拉着大豆儿的手,耐心地教他做着伸展运动,嘴里还念念有词。许是觉得孩子的动作笨拙得可爱,她脸上竟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完全不像那天在办公室里,那个浑身是刺,眼神能杀人的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