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的烟头早就堆成了山,地上几张盖着红戳的文件被踩得稀烂,上头写的,全是陆家兄弟几个被处分的通知。
陆承业眼睛通红,指着他的鼻子骂。
“老三!你跟老子说,你到底得罪谁了!”
“我在供销社干得好好的,采购科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说停职就停职!还说我投机倒把?”
陆承宇的二嫂撑不住了,靠着墙角就往下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家老二……老二的副科长也给撸了!领导说有人举报他贪污,就为了那几斤粮票、两盒点心……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陆家老二陆承安气得脸都青了,一把将他媳妇拽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动也不动的陆承宇。
“肯定是你惹的祸!在钢厂医院仗着咱爸是后勤主任,眼睛长头顶上,看谁都不顺眼,这下好了,踢着铁板了吧!”
“放屁!”
陆承宇倏地摔了手里的酒瓶,玻璃渣子混着酒液四处飞溅。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酸臭味弥漫开来。
“要我说……是老头子自己屁股不干净,被人抓住了把柄……”
“你还有脸说!”
陆承业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要把他从藤椅上拎起来。
“爸现在还在局子里关着呢!你倒好,在这儿喝大酒!”
“我听说……”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二嫂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恐惧的神情。
“我听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说……是上面有人要一竿子打死,要整咱们陆家……”
上面的人?
陆承宇醉醺醺地摆了摆手,想把大哥推开,嘴里含糊不清。
“扯淡……咱们陆家……在钢厂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
他那被酒精泡得迟钝的脑子,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除非……”
“除非什么?”
陆家几口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陆承宇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推开他大哥,跌跌撞撞地走到窗户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
他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