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安。”
说完,他便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房门,沈知禾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硬冰冷。
他的心,也许比她想的,要更软一些。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三豆儿温热的小脸蛋,然后才起身蹑手蹑脚地关上了儿童房的门。
回到那间红得晃眼的主卧,沈知禾整往那张崭新的大**一躺。
陌生的床板有些硬,硌得她骨头疼。
她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光秃秃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老天爷。
一个多月前,她还是沪上人人羡慕的沈家大小姐,开跑车,喝香槟,活得光芒万丈。
一个多月后,她成了这个陌生年代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疯女人,还成了三个孩子的妈,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军区大院里有名无实的战太太。
这身份转换的速度,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不过……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朦胧的月光。
至少,孩子们以后不用再跟着她挨饿受冻,担惊受怕了。
她也不用再为了下一顿饭在哪儿,跟人撕破脸皮,拼个你死我活。
至于她和战霆舟……
这段从天而降的革命婚姻,还能怎么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知禾翻了个身,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立刻闻到了一股好闻的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她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的书房里,那个本该安睡的男人,同样辗转难眠。
战霆舟没有开灯,他就那么靠在窗边,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一个妻子。
三个孩子。
一个家。
这些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关系的东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全都砸到了他的头上。
这个新婚之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谁都没能睡好。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扑扑的。
沈知禾是被一种小猫似的哼唧声给弄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看到床边扒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三豆儿正努力地踮着脚尖,小胖手扒拉着她身上的薄被,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