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玉清宫后,宫女就来回话,说是皇上今日下了朝后,忽地咳了一口鲜血,高容容听了后,自是心惊不已。她忙忙地到了宗实的书房里,果然看到赵宗实将手抚着胸口,面色焦黄,似是心中极为痛苦。
高容容走上前去,问道:“宗实哥哥,你怎么了?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太累着的吗?”
赵宗实看了看她,忽地将她的手握住,口中轻轻说道:“容容,我很好!我不累!”
高容容便任由宗实的手将她握住,她只觉得宗实的手是冰凉冰凉。她对着宫娥吩咐道:“即刻将太医唤来!”说着,便将赵宗实给搀扶到一旁的睡榻上去。
高容容给她端来一杯茶,她看着宗实慢慢喝下去,口中低叹道:“宗实,我问你,如果时光重来,你可愿意再入这宫里?”
赵宗实听了,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之中。他想着自己是三岁那年进宫的,皇后将选子的心思动到了他父亲濮王的府里来。因他的生母出身低微,是以内夫人在挑选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只能说,凡事都是天注定,偏巧那一日内夫人要往他濮王的花园里瞧瞧,偏巧就看了他一个人,孤独在地上玩泥巴的样儿,内夫人心中正为挑选不到合适的孩子犯愁,岂料正好就看到了他,内夫人见他一个人在地上玩耍,可是极稳重,手中捏的泥人简直惟妙惟肖,内夫人的眼睛终于放出了光彩,她没有多想,就对濮王说道:“就是你家这孩子了!”
从此以后,他就从濮王府到了宫里,如今已经二十二年了。
现在听到高容容这样说,他便苦笑道:“若是不在这宫里,我现在只是濮王府中,一个贱妾所生的庶子!”
高容容听了这话,便笑道:“宗实哥哥,如此说来,你是愿意进宫来的了?”
赵宗实听了他的话,只是在心中低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当然愿意进宫,若是不进宫来,我怎有机会认识你?”说这话时,他的一双眼睛是紧紧地盯着她。
高容容避过他的眼睛,笑道:“应该是,没有错过认识姐姐罢!”
赵宗实听了,心头掠过一点苦涩。
他闷闷说道:“容容,我说的是认真的!当然,我心中也有你的姐姐!只是,滔滔已经不在,容容,你能不能慢慢试着接受我!”
高容容笑道:宗实哥哥,我怎么不接受你?在我心中,我简直就将你当亲哥哥!”
赵宗实听了,幽幽叹道:“容容,你不懂我的心!其实,我已经暗暗等了你几年了!我边看着仲针长大,边想着,是否会有一天,你会全心全意地呆在我的身边,做我真正的皇后!”说完,又是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高容容听了,心中难过,只觉得宗实哥哥对自己这样深情,自己真是有负于他了,可是感情之事,自是来不得半点勉强!
她想,不如先安慰安慰宗实罢,因此说道:“宗实哥哥,你先好好养病罢,你放心,我始终是小仲针的母亲,你的皇后!我会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赵宗实听了,在榻上悠悠说道:“容容,我指得不是这些!我是问你,你愿意……做我的妻子么?其实我心里,已经等你许久。”
高容容听了,心中流过阵阵的波澜,与她心中,是知道宗实哥哥对自己的情意的!只是不知,他心里,竟存了这样深!
高容容的手也是颤抖了,她看着赵宗实,哽咽说道:“宗实哥哥,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愿意陪着你!就算我心里不舍,我也只陪着你!”
赵宗实听了,嘴角边展开一丝笑意,他慢慢道:“容容,我知道,我拆散了你和司马光,是以我心中也矛盾犹豫,我每每上朝,看着立在一旁,始终是恭敬神情的司马光,心中总会走神,总想着,如果不是我坚持向太后提出要你进宫,只怕此刻的你们俩,早就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了!”
高容容听了,哀哀说道:“什么,这李代桃僵之事,不是太后提出的么,怎么竟是你?”
赵宗实听了,歉疚说道:“所以,你知道了,心中不要责怪我!其实那也是滔滔的主意,她临死前,在我耳边曾这样说过!本来,我是不愿意的,可是见着孩子可怜,所以将心一横,就那样对太后说了!可我哪里知道,太后也存了那样的意思呢?”
高容容听了,终于苦笑道:“看来,要我代替姐姐,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宗实说道:“容容,对不起!我见你这几年里,眼神之间,总是这样伤感!而这司马光和王安石,虽才高八斗,官居高位,可仍旧是孤家寡人一个!想想都是因此事而已!我的心中是有愧疚的!”
高容容见他如此,只得说道:“不,宗实,此事和你无关,是我自愿要进宫的!其实他们二人,若是做我的朋友,倒是更为合适!这世上只有一个高容容,岂可分嫁数人?莫不如,就进宫了罢!”
赵宗实听了,刚要说话,太医已经进了来,朝着他们行过礼后,便上前替宗实把脉。高容容在旁紧张看着。一颗心自是揪了起来。
太医开过药房,方对着高容容,口中低低道:“微臣想借一步和娘娘叙话!”
高容容听了,心中担忧,便对太医说道:“太医请随我屏风后!”
到了那徐徐展开的海棠屏风后,太医方对高容容回道:“娘娘,实不相瞒,皇上这病,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如今,只能每日里喝些粥,进点人参补品,也就是熬着日子罢了!”
高容容听了,心中只是不相信,她追问道:“那么,皇上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太医叹了一口气,低低说道:“皇上头晕、乏力、食欲下降、恶心呕吐,自是肾亏,且这病是百姓口头称着的富贵病,自是经不起丁点劳累,可是皇上每日殚精竭虑,劳神费力,身体早就透支,如今,皇上已然是到了晚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