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帮忙扛了尸体,却被从骑拽住,往荀彧的车马处带。
公子们的车马在队伍前方,自然不会知道后队的惨案。死去的侍从们只是冰冷的数字,荀彧听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掀开车帘,乔言的轻甲上血还没擦干净,发丝上还粘着干草屑。
她魂不守舍,像是在发呆。
“阿言,上车来吧。”
荀彧唤了她一声。乔言像是突然惊醒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
“还有血迹,怕是要脏了公子的车…”
“上来。”
他不容置喙。
乔言便登上那熏着浓香的马车。即便如此,血腥味依旧在她身上萦绕。
荀彧皱了皱眉,对车外吩咐,“将医师喊来。”
乔言拦住他,“公子,这不是我的血。”
也不过是蹭了几处伤口,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血。她虽在路上也见过饿殍,却还是第一次见证活生生的,曾经还和她说笑过的熟人在面前断气。
人的身体里,原来有这么多血。
荀彧皱着眉盯她,“你自请护卫我,因此才允许你骑马,为何擅自离岗?”
“荀氏不在乎那几口粮食,为何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黑山军余党尚且不知底细,你若是受伤,还如何处置?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荀彧动怒了。
但并非因为财产的损失。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和路上的土没有区别。
虽然如此,依旧有人拼了命地去守。
乔言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轻轻地,“公子,有三名府兵,为了守你那微不足道的粮,彻底看不到虎牢关的城墙。”
“钟小子,算我半个邻居,和我不对付。暗箭正中他眉心。还有吴叔,他家还有七十岁的老母。那会儿教习的时候他总是背着手来看,所有人都烦他那凑热闹的劲儿。”
“…阿言,我认识他们。我替叔父管家的时候,记住了府上所有人的名字。”
荀彧的声音沉稳,“只是,你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所有人。”
他停住话头。乔言的眼里还含着眼泪——初次见证熟悉之人的死亡,她确实受了打击。
荀彧轻声道,“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安置费,能保一世无忧。”
“…”
乔言不再接话。她也明白荀彧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个仁慈的老板,此举已经是仁至义尽,甚至感激涕零。
乔言怔着不说话。荀彧抬手,道了声“失礼”,解下她的轻甲。
往日乔言一定会像是踩了蟑螂一样跳起来——确实是失礼,而且以下犯上,被徐阿娘看到彧公子伺候下人,怕是眼珠子都要飞出来。
但是她的大脑还乱着,非常配合地抬手。
荀彧将她沾了血的甲胄扔出车外。
从骑送来了活血化瘀的膏药,荀彧丢给乔言,自己面壁马车。他的耳根通红,想必也没有帮她的意思。
乔言只好给自己上药,像只猴子。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虎牢关的影子。关东军在怀县暂时驻扎,直指洛阳。
而他们,离关东军也不过一日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