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他控制不住地迈着脚下的步子,可是,打开门之后,却没有昨晚女子的身影。
周文晏瞬间觉得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之情,无奈地自嘲了几声,却在低头看到地上那一扇蒸笼时,欣喜之情倏忽之间划过心头。
他急急地探出身子,使劲望向东边,直到瞥见女子那半边隐入夜色中的身影,才慢慢俯下身子端起了那蒸笼。
缓缓关上院门,手里捧着蒸笼,隔着笼屉,周文晏都能闻见里头传出来的阵阵香味。
几日都不曾好好吃喝的他,五脏庙在闻到味儿后开始疯狂地“造起反来了”,一声接着一声地“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周文晏进了屋,端坐在桌前,本觉得没甚胃口,可又不想辜负香云的一番心意。
打开蒸笼盖儿后,看着里头那一只只雪白的大包子时,足有十几个,那柔软喷香的,一看便知是刚刚现做的。
他这几天躺在床上,一直不曾入睡,自然听到隔壁香云的动静,外头天还黢黑,隔壁屋子就开始隐隐传出声响动静来了。
没过多久,听着那道老旧的院门传来的开门关门的声音,他就知道,定是宋姑娘又赶着大早去码头摆摊了。
还有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宋姑娘依旧是刚从码头回来没多久。
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女子,为了自由,是那样的勇敢、坚强还肯吃苦,她从小被卖身为奴,生活的拷打却没有磨灭掉她对过上好日子的强烈期盼。
为了置办上那几亩良田,为了早日在新春落下户来,她甘愿赁茅草屋来住,更是起早贪黑地拼命挣银钱。
过好每一天的小日子,能够安安稳稳的,其他的好似对她都不重要!
她昨晚上那句再苦再难都会过去的,想来,定是她的切身感受吧……
她如那夹缝里的野草般,硬为自己挣出一片新天地来!
反观自己,却一直沉溺在中举、高中这条路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几日,周文晏也曾不停地问过自己,将来该如何?若是再努力一年还是落榜又当如何?
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他好像一直都没个确定答案。
可是,就在此时此刻,在他拿上蒸笼里的包子咬下那一口的时候,很多事仿佛都迎刃而解了!
他的身体是那样真实地在感受着疼痛和饥饿,大口地啃着包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一连吃了五个包子下肚,鲜香可口,饱腹后的满足,让他是那样的舒服和享受,这样轻松自在的感觉,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了。
多年来,他的心中始终堵着一口气,好像唯有高中这一条路才能让他彻底快活起来。
可当他想通后,心中迷雾尽散,也看清了脚下的路。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高中荣华!通通都没几个包子来的让人安心自在。
快二十年的大好时光,竟是被他磋磨至此,无数个春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日子,他都在家埋首苦读,可是他得到了什么呢?
高中的黄粱美梦让他一直困在里头,殊不知,人生本就是缥缈虚妄的。
天下之大,更是能人辈出,读书这条路他为之努力过,就不再后悔,更会愿赌服输!
从此后,他要过好每一天,要走出家门,去认真地养活自己,去好好地感受这个大千世界!
有时候,人会走进死胡同迟迟走不出,但也会在某个时间幡然醒悟,而周文晏显然属于两者都占全了。
看着那蒸笼里还剩下的好几个包子,他脚步轻快地去厨房拿了碗。
先将包子拣了装在自家碗里,又把昨晚的一口未动的爆鱼拿碗另盛了。
打了水,仔仔细细将蒸笼和碗洗干净,又静静在院中坐了好一会儿。
一直到了后半夜,想着香云定是睡下了,才蹑手蹑脚地去还了蒸笼和碗。
回来后,他昏天暗地地睡了很久,从未有过的放松。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周文晏站在院中看着西边火红的晚霞,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很清楚,昨晚上的决定不是一时兴起,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要认认真真地好好过日子。
曾经想着高中后可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现在他虽放弃这条路,却也有别的志向。
再不济他也是个秀才,这些年早晚苦读,虽然屡次落第,可对于自己的能力,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
多年的努力也不想白费,他决定要学以致用,或是坐馆教导学生、或是去书肆、医馆帮忙……
人生如旷野,心安得归处,他在心里默默叹道。